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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叶家老爹医术了得,倘使他能回来呆上一段日子,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这个……我哪儿知道。”
小丁香情绪立马有点低落:“反正去年除夕,他就没回来……二姐,你是不是也想爹爹了?”
叶连翘无法作答,心里失望之余又有些懊恼,觉得不该问起这事儿,让妹子不开心,软声宽慰了她一番,又在路边花四个钱买了两块饴糖给她,哄得她重新高兴起来,姐妹俩这才匆匆出了城。
……
材料买了回来,当天晚饭后,郑大娘便领着那十来个大姑娘小媳妇赶到了叶家。
房子狭小,压根儿挤不下这十几个人,大伙儿倒也不讲究,各自跑回家搬了凳子来,就在门前的空地上排排坐,一个个儿仰着脸,等待叶连翘将那热乎乎的油敷上面颊。
女人们凑在一起,向来最是喧哗,敞着喉咙聊天,说到高兴处便一同哈哈大笑,这个说“这一脸油给人瞧见可真真丑相”,那个道“我家男人夜里指定是不愿同我在一处歇了”,闹得动静震天响,将树上鸟儿也惊飞几只,扑棱棱振翅划过天际。
此时天色还不算晚,门口时不时有路人经过,见着这阵仗,都免不了吃惊,停下脚步张望一回,转过背,便三三两两议论开来。
不等三日过去,就陆陆续续又有村里人找上门,当中竟然还夹杂了几个庄稼汉,话里话外,透露出也想让叶连翘帮着医治面上皴裂的意思,不必说,那八文钱,他们自然都愿意付。
叶连翘反复盘算了整宿,把心一横,拿出一百多个钱,同叶冬葵好话说尽,让他趁肉价应是还未涨,赶紧再多买些猪板油和桃仁末回来,把这笔买卖,稳稳当当地接下。
一通忙碌,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四。
来来去去,拢共有五六十人被叶连翘医好了脸,叶家的钱罐子一日比一日满,抱起来轻轻摇晃,能听见沉甸甸的响声——怎么就这么好听?
“刨去本钱,咱这一回赚了有三四百文呢!”
叶连翘将那钱罐子晃得哗啦啦直响,笑嘻嘻对叶冬葵道。
“该我了,该我了!”
小丁香手脚快,一把将罐子夺了去,也狠命摇了两下,小脸儿乐得开花:“这声音我真喜欢,往后要是能天天都听到,那就太好了!”
“等咱这钱罐子装满了,半点动静都没有,那时你只会更高兴。”叶连翘冲她吐了吐舌头,转而望向叶冬葵,理直气壮一抬下巴,“哥,我要吃肉!”
叶冬葵心里也乐呵,连连点头:“还是连翘有本事,短短几天,比我在城里背半个月麻包挣得还多,行!明儿我就进城去割一斤肉,再买一斗米,要过年了,咱也吃两顿好的!”
姐儿俩皆拍手叫好,将叶冬葵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说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说笑间,叶连翘猛然想起一事。
“对了哥,之前你不是说,想买木匠工具,咱自家接活儿吗?现下咱手头有两个余钱,依你看,够不够卖一套工具?”
叶冬葵一怔,继而唇边就浮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木匠工具……都不便宜,想要凑齐一整套,即便是最普通的货色,也得七八百文,若还打算要好一点的,就得花上一二贯……”
“这么贵?”
叶连翘心里一沉,登时沮丧了。
月霞村只有百来户人家,如今,愿意花钱医治面上皴裂的人,已来得差不多,等翻过年去入了春,这买卖就更是根本没法儿再做下去。
叶冬葵接木匠活儿需要工具,她想做美容护肤的营生,也得花钱买书和各色药材,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养活自己个儿,处处都要用钱,容不得半点拖延。
就在这一瞬之间,她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
“哥,明天你去城里买肉,我也和你一起去。顺便的,咱再到你以前当学徒的木匠铺走一趟,把你该得的工钱,要回来。”
………………………………
第十五话 现实
小丁香原本正兴高采烈,将那钱罐子晃得叮呤当啷直响,听见叶连翘这句话,手上动作便是一僵,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二姐,那姓赵的不是好人……”
隔了好一会儿,小丁香才蹭到叶连翘身边,怯生生碰了碰她的手。
“他是不是好人,跟咱们没关系啊。”
叶连翘转头笑笑,搂住她肩膀:“我又没打算往后与他常来往,只不过是把属于咱们的钱要回来而已,不应该吗?我又不和他硬碰硬,压根儿连他铺子都不进,就站在外头同他说,青天白日的,难不成他还敢再动手?”
小丁香使劲摇摇头:“二姐,你怎么发糊涂?哥在姓赵的那里当学徒,本来就没有收入,想要一个月的工钱,也只是和他商量而已,他铁了心不给,咱也没办法呀!上一回你就被他打破了头,直到今天,我只要一想起当时的情景,都还觉得怕……这钱咱不要了不行吗?”
叶连翘垂眼咬了咬嘴唇。
“那好,那我换一个说法。”
顿了一顿,她再度出声:“工钱的事,我就当它名不正言不顺,不去想了,但那姓赵的,总该把医药费赔给我吧?你也说他打破了我的头,害得我留了疤,难道不该担责任?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又是一片沉寂。
小丁香耷拉着脑袋不语,叶冬葵则死皱着眉,定定望着脚边的大水壶。
也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那钱罐子,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好像有回音似的,嗡嗡地在房中盘桓萦绕。
“冬葵——”
气氛着实憋闷,叶连翘有点受不了,转身去望了望叶冬葵。
“咱这不是等钱使吗?好歹总得试试,若是不成,咱们再想别的辙……”
“不行。”
叶冬葵霍然从凳子上站起,深深看了她一眼。
“上一次是我考虑不周,领着你俩去要钱,带累你受重伤,差点小命也保不住,这一回,我绝对不能再让你冒险,否则等爹回家,我没法儿跟他交代。没有那几百个钱,咱照样能活得好好儿的,这事儿今天说过了就算,往后你俩谁也别提。”
言语中,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
叶连翘登时就急了,忙也跟着站起来:“什么叫活得好好儿的?你想接木匠活儿,却连一套工具也买不起,这算好?他打伤了我,给医药费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叶冬葵怒将上来,反而笑出声,“爹教过我们认字,你能读会写,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但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讲天经地义,你懂吗?我害你差点丢了命,见过一次鬼,我就知道怕黑,这事儿我决不会答应,你趁早死心!”
“你不去是吧?”
叶连翘火气也开始往头顶冲,顾不得许多,大声道:“我刚才说过了,我不和他起冲突,自然会想个周全法子,将钱妥妥当当要回来——你不去我自己去!”
“连翘,你几时学得这样犯浑?”
叶冬葵捏起拳头,嗵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咬了咬牙:“我是哥哥,我说的话,你和丁香就得听。丁香,这两天跟牢你二姐,不许她进城,明天我去买肉,等翻过年,我照旧去背麻包,买木匠工具的事也不要你们操心,总之不会饿着你俩。”
叶连翘简直想哭:“我就是不想让你再去背麻包,这才……”
这叫什么事儿?明明彼此都是为了对方好,却为何要吵闹到如此地步?
正僵持不下,隔壁孙婶子的大嗓门飘了进来。
“连翘,连翘!那医治脸上皴裂的药,你家还有吗?”
小丁香满脸都是泪,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不知道该劝谁,只能反反复复在口中嘟囔“别吵了,别吵了”,听见这呼唤声,忙拔脚跑出去,抽噎着道:“孙……孙婶子,猪油和桃仁末都还剩下一点,但是不多了……”
“呀,这娃娃,怎地哭成这样?”
孙婶子趴在院墙上,软声哄了她两句,便道:“我有两个邻村的小姐妹,听说你家能医唇面皴裂,特地跑了来,想赶在过年前把自个儿的脸也捯饬捯饬。你去问问你二姐,剩下的猪油和桃仁末还够不够两个人使。”
丁香答应一声,跑回屋里,慢吞吞挪到叶连翘面前:“二姐……”
“赶紧去吧,现成摆在面前的铜板,不想挣?”叶冬葵从胸臆中吐出一口长气,将声调放软了些。
叶连翘朝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