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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冯异并没有劝降他。
冯异的水平就体现在这儿,他识人知事极为深刻。
在他看来,师傅刘秀一统天下、更始王朝玩儿完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三军鼎足,仅就刘秀跟更始而言,最好的局面莫过于师傅拿出彻底的君子风度,宽恕李轶的杀兄之罪
;而李轶则“觉悟成败”,尽快率部向刘秀投降。
这样,洛阳一带免受兵灾,可以减少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当事者积德甚厚。
但是,这谈何容易!
李轶的见利忘义、得志猖狂已为天下人共知,谁敢信他?
刘秀心头那永远的丧兄伤痛,谁能抚平?
还有,更加复杂的是,李轶又是李通的弟弟,而李通又是刘秀的妹夫!
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政治利益纠葛,想起来都让人觉得累,而冯异又无法回避。
这样,李轶杵在面前,冯异必须十二分地认真对待。
他打也不是,怎么对李通交代?
他和也不是,怎么向刘秀报告?
他甚至不能劝降李轶,天知道刘秀心里怎么想的?
所以,经过反复思索,冯异致函李轶,建议他“觉悟成败”、“转祸为福”。
但是,什么是“成败”、什么是“祸福”,冯异并没有说,他也不能说。
事情摆在面前,我该说的不能不说,就看你怎么把握了。
所以,冯异并不劝降李轶,让自己决定怎么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是高级干部,事关重大,主意还是自己拿。否则将来出现什么问题,我进退两难、
良心不安,对谁都不好交待。
李轶被冯异打动了,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又一条荣华富贵之路,决定不再与刘秀为敌。
他很快给冯异回了一封信。
我们把这封信的原文也搞到了,是这样写的:
“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生死之约,同枯荣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
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
李轶的信说的很明白,他先套个近乎,回顾一下当初与刘秀共同起事、恢复汉室的光荣岁月,然后说自己
与冯异现在都处于关键位置,作用巨大。
接下来,他请冯异向刘秀转达一下,自己愿意归降,也希望刘秀能捐弃前嫌,给个机会,自己还能为国家
和老百姓做些工作。
但是,冯异收到信,并没有立即向刘秀报告,而是先把信压下了。
冯异凭直觉认为,刘秀在处理李轶的问题上,一定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而他的这种想法,是只能意会、不
可言传的。
冯异觉得,打组合拳不能急,要张弛有度,现在自己机会和时间都有的是。
他断定,李轶既然动心,必然不会跟自己作对。
他打算抓住机遇对更始其他的军政干部下手,扩大版图、壮大实力,同时,也试探一下李轶。
我们来看他的表现吧。
冯异用兵非常神勇。
他迅速组织精锐骑兵,北上拿下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南太行山下),接下来又攻克上党(今属山西)的两
座城池。
紧接着,他又挥师南下,攻克河南郡成臯(今河南巩县)以东的13座县城,所到之处,扫平更始所有的兵
营(皆平之)。
他这样南北一划拉,大大扩展了地盘,收降更始将士10多万人,声威大振,人气迅速窜升。
但是,他本人仍然驻守孟津,并不过分张扬。
李轶为了取信冯异、示好刘秀,就按兵不动。
更始的河南郡太守武勃忍不住站出来,想阻止冯异,他亲自率军1万多人进攻归降冯异的原更始部队和地方
干部。
谁投降,我就教训谁!
冯异当然也不能坐视,亲自率军渡河迎击武勃,双方在士乡(今河南洛阳东)遭遇。
武太守岂是冯将军的对手!
一阵激战,武太守败得一塌糊涂,手下将士光是被割掉脑袋的就占了一半。
在这成堆的脑袋中,就有武太守本人的。
(大破斩勃,获首五千余级。)
这时,李轶仍然坐观,他眼看武太守的部队被冯异砍来砍去,就是按兵不动。
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冯异之所以北上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之所以能干脆利索地从武太守那儿割下5000多
颗脑袋,除了他本人神勇,工作能力太强,还与李轶默契的配合有关。
你说李轶熟视无睹也好,你说他想帮助冯异建功立业也罢,反正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实现了跟冯异相约的
诺言:用自己典型的不作为来支持冯异。
(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
冯异见李轶投降之心既真诚、又迫切,加之自己扩大势力范围的目的已经初步实现,就把自己跟李轶通信
的事情报告刘秀。
当然,把这事儿老是压着也是不行的,前线将军私自通敌,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儿。
(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
刘秀接到报告,立即决定除掉李轶!
刘秀之深恶、痛恨李轶,除了因为他是挖坑害大哥的策划者和骨干,还因为近2年前的那场阴谋也差点儿把
自己玩掉,还因为李轶人品之恶劣,已经根本不值得信任了。
刘秀对李轶的厌恶,超出对任何人。
他早就想除掉李轶了,只是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但是,刘秀又认为,李轶又是李通的弟弟,假如直接把他干掉,固然一解心头之恨,却会带来至少3个不良
影响:
一是在妹夫李通那儿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二是影响自己的君子形象,一个亲戚,又率部投降了,还有什
么恩怨不能化解?三是让已经、或者打算投诚的人心寒,李轶如此诚心尚且得不到宽恕,至于我们,还说啥呢?
刘秀除李之心已定,选择了一种很节能的方法:借刀杀人。
这种方法既便捷、又节约资源,既具有相当的技术含量,又具有一定的观赏性。
刘秀答复冯异,李轶为人狡诈,为人处事往往让人摸不着头绪,不可轻信。
同时,他又故意把李轶写给冯异的信出示给各地、各城池守备的将领,要求大家加强戒备。
(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
季文就是李轶。
刘秀这样做,就等于把李轶约降的事儿公布于众。
很快,更始的大司马、与李轶共同镇守洛阳的主帅朱鲔知道了这事儿,他十分恼火!
李轶你小子太过分了!
你大逆不道,私通敌人!
你不够哥儿们,这样做也是对我的出卖!
恼怒之余,朱鲔派人刺杀了李轶。
(鲔怒,遂使人刺杀轶。)
李轶作为更始王朝典型的“劣币”,既无政治品格,也无为人的信义,甚至不讲哥儿们之间起码的温情,
下场不好是肯定的。他能把小命儿交给高手解决,已经不错了。
刘秀借朱鲔之手,不仅轻松地把李轶玩儿死,除去心中之痛,而且收到一箭多雕的效果。
在这场高手的对弈中,冯异极端聪明,他深谙人事,准确把握了刘秀、李轶之间,以及他们与其他人之间
的复杂关系,并且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恰到好处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刘秀极端睿智,他不象一个军人,不象一个王侯,甚至不象一个满怀希望问鼎一哥位子的选手。
他更象一个哲学家!
当然,他象一个有着良好的学风和作风的哲学家,其突出的特征就是善于理论联系实际。
他看透了千百年人类历史演进的秘密,他找到了撬动人们喜怒哀乐的密匙,他把握了人类社会发展兴衰急
缓的规律,并且能很好地把它们跟自己手里的活儿结合起来。
一个人掌握理论并不可怕,只要他不用;一个人喜欢干活也不可怕,只要他不对这活儿懂得更多,或者说
只要他不能在更高的高度、更深的层次把握这活儿;一个人既掌握理论又喜欢干活也不可怕,只要他不懂得把
这两者有机结合起来。
最可怕的是,一个人很有理论水平,又喜欢脚踏实地地干活。而假如他还能够随时随地把满腹经纶跟手里
的活儿结合起来,那就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