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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探春加入王府这条路算是断了,也是因果报应,无事时只说养在嫡母跟前,真出了这样事了,哪个能真的丝毫无忌?龙生龙凤生凤的话摆在那里,只怕好的不灵坏的灵,老鸹窝里出凤凰虽有,老鼠生崽会打洞的总是多数。到底血脉难改,就是从那人肚子里出来的,再怎么也撇不清,有什么法子!
贾母思来想去,只觉虑也无用。赵姨娘心性不好,一早不纳这人也罢。只不纳这人,也没个探春了,又说什么利害权衡。或者若是一早多看紧一些这些妾室,也能避免生出那样祸事来,可人心隔肚皮,且又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如此坐着一径想,想了半日,也不过一声长叹。
探春如今也是心潮难定,几日下来,早已肯定自己是被挑中和亲的人选。宫里规矩森严,听不得什么消息。只晓得是要去南诏国和亲,要嫁的是南诏国的大将军王。传说中身如铁塔黑胜炭,眼似铜铃须如戟的人物,且嗜血成性杀人如麻,在南边诸国其名都可止儿啼。虽说传言不可尽信,只凭战功得封将军王的怎么也不会是仁善之辈。
听说此前有几家姑娘进宫回去后,家里就四处求人打点上了,不为了中选,只为能尽早放回来。此番能让太后请去宫中说话的,哪个没个像样的家世?世家贵女,自小养起来家里就有打算,都是为着往后做命妇准备的。如今倒好,一句话来,就要送去那虫豸成雷的地方,有生之年只怕都难回京城了,哪个舍得?
探春原也是被郡王府相中的人,她虽未得明信,老太妃待她的不同心里却是明镜似的。原先想着若是能嫁入王府,或者……或者还能替赵姨娘在祖坟里谋个位置,如今看来却是笑话了。她欲谋之事恰是她谋事不成之因,郡王府是不会要一个魇镇人的妾室所生之女来做当家主母的。
却未想到还能有此一遇,倒是天赐良机。贾环在前院的事探春岂能没有耳闻?只是这时候她又能做什么?!便是劝,也不能劝的。劝贾环上进?劝贾环息心?怎么说都不对都可令人生疑生猜忌。言语于这样事上,却是丁点无用。
唯一可通之途,便是自己高嫁!高嫁到府里不能过于轻贱生母,高嫁到府里不得不善待贾环。在这时候还想用道理慈悲行事,才是着人笑。唯有实打实的权势好处,才能让贾母同王夫人不得不让步。
是以,旁人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避过这场灾劫,探春做的却是一力争取成为和亲之人。嫁于一国之王,如今的身份是不够,朝中自然另有封诰。她等的,就是这份恩典,和这份恩典能带来的惠及血脉相连之人的那点庇护。
在南诏国使团到京之前,太后心里基本已定了人选。虽皇帝一早说过头一个要看各人意愿,这却不需出口去问的,只看众人行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尤其是后一回将一众人等都聚来宫里时,竟有几个连疹子都出了,实在也下足了本钱。太后还同皇帝笑言:“可见你素日待他们宽厚,若是换在开朝那会子,就这个也够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儿了,抄家杀头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皇帝笑笑道:“这是和亲,也就算了。若是出使、领军,还有这样的,少不得我也得学学祖宗手段了。”
太后笑:“啧,以德服人,还是得以德服人。”
母子说笑一通,皇帝看太后定好的人选,毫不意外道:“可见这人还是得有所求,有所求方能舍己啊。那些没灾没难的,光顾着想自己舒坦不舒坦了,就是硬派了去,也成不得大事。母后选了这人,说不得儿子之后的行事还容易两分呢。”想了想忽然又道,“对了,到时候少不得得封个身份,还得接来宫里住一阵子。母后看好了,别让那些人来搅扰。”
太后奇怪道:“这个不是同凤藻宫那位是姐妹?真选上了哪有不来探看的道理。”
皇帝想了想:“得,到时候我另想个法子。这两个还真是不碰面的好。”
太后一笑道:“那也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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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355。帝师
皇帝本想着等南诏王到了,还得探探口风,别到时候人家另有打算就不美了。哪知道真等南诏王将到京时,他哪里还顾得上和亲的事。
你道为何?原来这南诏王竟是同林如海一同回京的!这还罢了,他还不住礼部预备的国君馆舍,非要住人林如海家去!这叫什么事儿?你们番邦不懂礼节,我们教你了你总得听吧?你如今不止自己不讲礼数,还抱着无知当武器,把我们这里的规矩也坏了,这算什么道理?!
朝上也是一片哗然,更有御使直谏,道林如海有勾结番邦之嫌,宜先押赴大理寺严加刑问。皇帝任凭各路奏章埋了龙书案,只不搭这茬,一时长安街上车马纷纷,一众人等盼着大朝日好好议一议此事。
却不知林如海人未抵京就经戴一鸣手递了一大本奏章上去,皇帝接了奏本,挑灯读至天明。待林如海一过津口驿,就有红衣内使迎了直往宫里去了。自德庆口一役,林如海失踪,生死难料,皇帝后将两淮盐运监察一职交巡抚暂代,却并无提及林如海的官职处置;因此此番林如海仍着旧日官服进宫面圣。
皇帝见林如海,未在正殿,却是在南书房。林如海宣入后,正行跪拜却让皇帝令人搀扶住了,并立时赐座。待得林如海坐定,皇帝挥退了殿中诸人,只留了信王并主管九洲商行的老太监在侧,才开言道:“先生的摺子,朕已经看过了。振聋发聩!如饮醍醐!急召先生进宫,实因个中诸事多有未明之处,欲向先生当面请教。”
林如海听皇帝称呼为先生时便起身了,听完皇帝所言,赶紧摇头道:“不敢担圣上如此称呼。老臣自德庆口事起,流落海外,经年难归;如今海内百事齐举,奇技工巧毕出,民生大益,离目数载,沿路行来其人其事几不敢认矣。嘉业如此,中无臣寸功,岂敢称师?惭愧惭愧。”
皇帝笑道:“先生休要过谦,近年虽小有所成,奈何天灾不断**借势……便说那年,若非先生在异国番邦调集米粮救江南于水火,朕便有再多巧技又奈饥民水患何?”
林如海自然又一番逊谢
信王见自家素来冷面黑心的大哥今次屡屡笑得只如春花当风,深觉不可思议,又见两人只顾你来我往的客套白活,忍不住插话道:“林大人,你当日可吓坏了我们了,都说那大火连海水都烧开了去,只当你也……倒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有福的。你说这许多年都流落海外,到底都去了哪里了?”
林如海道:“下官当日被一商船所救,待醒来已是月余之后,只言语不通,又不知身在何处,只好跟了那行商船只沿路行去。细算来恐怕走了十数个国家不止,倒是很见识了一番海外风土,其中惊诧古怪之事甚多,往后王爷有闲时,下官倒可说上两件给王爷解闷。”
信王听了大感兴趣,当时就想细问,一抬眼见他哥神色,嘿嘿干笑两声道:“好,好,那我得闲了找你去。”
皇帝咳嗽一声,问起正事来:“先生所言,此次南方兵祸,中有番国手笔……”
林如海点头正色道:“臣正欲向圣上细说此事。便如圣上所知,自海运贸易渐盛,南方诸多临海小镇,数年间已聚集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口,成一地重镇。此番既无天灾,亦无苛捐酷吏,且趁先帝大行之时,忽然多地同时起事,臣于海外闻讯已十分讶异。
又因近许年来,臣于南方诸番国内游历日久,颇结交了些人,当中不乏深通海运海商事者。一日小聚时,便说起南方民乱,其中有一惯与西方洋商往来贸易之商叟,语臣曰:‘所谓民乱,恐其乱者非民而是商’。又将近日域中种种异动说与臣知。
臣心疑惑,特亲往几处番国港口要镇打探,方得了所上书中言及诸事,已可明证所谓民乱,实乃西方几国洋商挑动愚民闹事。欲借此机,将南方数镇握于手中,以此限我海上之路,继而限我商贸,以谋夺我朝远洋商队之巨利。”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皱了眉道:“朕便是于此事不明,一介商贾,如何敢起这等心思!”
林如海叹一声道:“臣初时远游西洋诸国,亦觉不可思议。其民生甚为穷困,曰贵族者亦无贵可言。只全境上下,一力唯利是图令人骇目。圣上方惊商贾之厚颜大胆,岂不知西洋国中,若可得利,则国王能与盗者为谋;杀人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