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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果然墨延松请了个道装男子来,黛玉这回不便在前头呆着了,便在里头耳房前支了扇屏风,自己带了辛嬷嬷几人在屏风后坐着。那道人见了林如海,一双眼一时瞪得同铜铃似大小道:“你吃仙丹了?”妫柳多想开声应一句“正是”。墨延松哈哈大笑道:“如何如何?整日里老头子就吹嘘你如何有医道天赋,我看嘛,哼哼,哼哼哼哼。”那道人也不欲与他多言,上前拖了林如海的手开始把脉,放下右手又执起左手,放下左手再换右手,如此来回倒了几遍,到底看了林如海道:“你可……还是本人?”林如海一口老血差点喷将出来,心道这老仙师不知究竟何等人物,怎么座下弟子个个如此噎人。墨延松更得意道:“傻了吧?嘿,原还当你只是本事不济,如今看来见识也不济。”说了将先时装药丸那盒子拿了出来递给那道人道:“你看看,就吃了两粒药丸,昨儿晚上还只剩了半条命呢,这会子给他两把菜刀都能砍老虎去了。原来师叔道,万病只要下药对症,皆可覆杯而愈,却是诚不我欺。”那道人急忙把那盒儿打开了,却是个空的,便抬眼瞪着墨延松,墨延松咂咂嘴道:“看我怎的!那药就两粒,一粒黑的解毒丸,一粒红的小还丹。他都吃了,自然没了。给你盒子还剩点药香,你闻闻或者有两分进益。”他本促狭来的,哪想到那道人二话不说贴了鼻子就闻上去了,倒把他后头的嗤笑风凉话给堵了。那道人闭了眼睛良久,方放下那盒子道:“贫道技不如人,这里头香气有几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我都不清楚。林兄的医缘令人艳羡。”妫柳心中流泪:“你自然不会晓得那是什么东西,那里头息息草、燃魂之属根本就没在你们这地界儿长,谁能知道没有的东西呢?”道人想了想,到底没忍住问道:“林兄可方便告知这丸药出自何人之手?”林如海尚未开口,墨延松在一旁道:“你就莫要奢望了,这东西该是和生道的不传之秘,又或者是哪个借了和生道的手送来给如海兄救命使的。一见已难,再见恐怕无望。”那道人呆坐半晌,方叹了口气道:“差点塌了我的道心,还是修行不够啊!”又对林如海道,“林兄如今不仅体内余毒俱清,且生机蓬勃,比寻常习武有成的身子骨还好些。此后只要不是遭了兵刃横祸,长命百岁怕也不难。”说了起身道:“如今也无我用武之地了。果然各有天命,原还当林兄此番是在劫难逃的,哪想到却是我道行浅薄,错料了天机。也罢,这番回去,定当好生闭关修炼,再不能听那老儿的话什么行走人世,真是蹉跎光阴。”说了匆匆一礼便飘然而去,此后真的闭关三十余年,出来后医术臻至化境,乃江湖中又一传奇,却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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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双扣(一)
林如海打人之将死变到生龙活虎只用了两日辰光,自然是好事,只是也有不少麻烦。?≠≧∈。╬。
书房里,墨延松扇着他的大蒲扇:“如海兄,这话其实也不用我说,如今实乃死局,这么撑下去,说不定下回就是刀兵之灾了,那时候真是修罗大仙也没有法子了。”林如海点头道:“为今之计,只有置诸死地而后生了。”虽有仙丹妙药,这大局不破,命途死结便不曾得改,仍是不得不死之命。林如海立于窗前,江南风微寒轻潮,尚无分毫温润之感,垂了眸缓缓道:“千古艰难惟一死。总要换些东西才好。”
墨延松也想到了旁处,问他:“生死一夜之间,如海兄可有何感受?”林如海苦笑道:“依旧是个死局,如今说生还早了些,不过是他们一种法子没能把我弄死罢了,谁晓得后头还会有什么。”墨延松点头道:“那头也真是没人了,黔驴技穷才会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哪个拦路就把哪个除掉,这倒是适合去占山为王。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把你病愈的事瞒下了才好。”又看看他面色,道:“有药可服了使身子虚弱,还有就要靠装束易容了,我都不精的,倒可以寻着人,如海兄选哪个?”正要说话,外头黛玉带着墨鸽儿同妫柳来了,见过二人,黛玉才道:“方才辛嬷嬷已经让人同京里来的人说去了,道是爹爹如今病重,恐一时难以抽身相见,已另安排了家里的客院安置随行来人。方才说起此事时,妫柳道她曾学过易容之术,可保不会被人识破,我想着爹爹或者需要,就过来问问。≡≧∈网≈∧∈≈。┭。”墨延松笑道:“侄女儿好灵透心思。”又问,“如今确知如海兄病愈的人是哪几个?”墨鸽儿在一旁回道:“那日姑娘拿了药出来,辛嬷嬷同妫柳就将周围人都遣散了,只姑娘身边伺候的辛嬷嬷、妫柳同奴婢是知晓的,连姑娘身边的小丫头们也只知道姑娘寻了药来给老爷服用,之后之事一概不知。老爷这边只有近身伺候的齐叔和秦叔两人知道,另外就是墨先生同那日来过的大夫先生了。”墨延松点点头道:“原先内宅并没有人往前头来,倒是我们疏忽了,幸好辛嬷嬷机警。”黛玉自然听懂了意思,原是试探来的,哪知还真是如此,便问林如海:“爹爹?为何要瞒下爹爹已然康复的消息?”林如海笑笑道:“此是朝堂之事,说来琐碎,往后得空了再与你细说。对了,你说有善易容的丫头,可就是这位?”黛玉牵了妫柳的手上前道:“这是我这回临回来前大嫂子给我送来的人,别看她小,她还会些功夫呢。大嫂子的人向来有本事的多,她说会易容之术,想来定是不差的。”林如海点点头,又想起这易容之术总是要见外人时才用,这时不时得需要布置上一回,总是麻烦一个小丫头却不甚方便。妫柳看出意思,恭敬上前答道:“禀老爷,奴婢学的易容之术更类幻术,一经施展后可保月余乃至年余,老爷若是方便,不如试上一试。”林如海听了也觉讶异:“哦?还有此事?你要如何行来?”妫柳少不得假借了些莫须有的瓶瓶罐罐,让林如海喝下了一勺混了几种药粉的“化形散”,实则不过一个法诀一句符咒的事儿。片刻后林如海便是一副形容枯槁病入膏肓的模样。墨延松亦惊叹:“几如神迹!”黛玉不免多担心两分,问道:“爹爹,可有什么不适?”林如海照了照铜镜,呵呵笑道:“若不是镜子在那里,我都不能信,行动与方才并无不同,没有分毫虚弱之感。≤∈≮∈∥。┿。”只他这话说得旁人听来只觉着气喘吁吁,十分疲惫,那轻松一笑也透着几分命不久矣的苦意。眼看黛玉就红了眼眶,妫柳苦笑道:“姑娘,这药粉只改人形,实则是哄你我眼目来的,若是真有修为的大德圣人见了便不会受此蒙蔽,只哄哄凡人罢了。”黛玉点头道:“我自是信你的,只是看着爹爹这般,心里难受。”妫柳又看黛玉,却道:“我与姑娘也稍稍做些改动,父母病或亡在人面相上皆该有所显现的,姑娘如今这样让通达相术的人看了怕要起疑。”说了也不待旁人反应,便往黛玉脸上点抹两下,放下手来,便见黛玉双眉轻蹙,日月角上略带暗色,明明还是方才的人,却多几分薄命相。林如海笑道:“这丫头倒是好手段。只是要委屈玉儿陪为父演这一出不甚吉利的大戏。”黛玉轻笑道:“旁人家有了不好,便备个什么冲一冲,若是这样一出戏就能冲出吉利来,多演几处都无妨。”说了父女二人相视而笑。墨延松在一旁只看到一个眼看不久于世的半大老头同一个一脸凄苦的孱弱闺女强作欢颜的辛酸景象,实在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倒是不自觉的跟着入了戏了。林如海同莫延松还有大计要定,黛玉陪着老父略坐了会儿便回后院去了。
再说贾琏,自从得了林如海病重的消息,贾母同王夫人不说,连着贾赦贾政贾珍都寻他说过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