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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的百花楼从不会拒绝任何人,贩夫走卒尚且如此,更勿论像是叶兄这般好气度、好风范之人了。
叶英君子如风,花满楼温润如玉,两人颇投脾性,在百花楼中下棋品茶,弹琴论道,倒也不觉无聊――不过,当两人从偶然才来的花家下人口中,得知对方亦是目盲的消息的时候,无论是叶英还是花满楼,都不免有短暂的错愕便是了。
叶且歌在宫九名下的客栈休整了一天,到了八月十三这一日,她一早便提着自己的双剑出门,打算在杭州城里转一转了。虽然杭州已非她的杭州,可是在细碎的角落里,叶且歌依旧能够寻到几分自己熟悉的痕迹。
一身利落白衣的少年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古树上依稀错落的疤痕,点过西湖平静的秋水,也在残破的古迹上缓缓流连。
可是最终,她还是转身回了杭州城中。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感受着和六百年前别无二致的热闹喧嚣,叶且歌有点儿想哭,却终归还是笑了。
家国天下。在这千年如初的西子湖畔,她的家已经没有了。那么,若是能够看道这里的百姓活得幸福安康,那便也能稍有些安慰了吧?
白衣的小公子的唇畔擒着一抹笑,让她正对着的那个卖甜糕的姑娘悄悄红了脸。
叶且歌摸出了几个铜板,刚想要去买一块甜糕,却听见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更有东西被扬起,冲着叶且歌所在的地方落了下来。
叶且歌本能的想躲,抬眸却看到了对面卖甜糕的小姑娘。心知自己若是躲开了,后面这个姑娘定然会被砸到,叶且歌挺直了脊背,微微动作,将对面的少女罩入自己怀中。
所幸,那砸过来的只是一个冬瓜。虽然那冬瓜个头不小,可是因为是被人随意扬起的,故而力道寻常,叶且歌只是仓促运起三成内力便将之力道化开,砸在脊背之上,也未觉很疼。
“公子!你还好吧?”卖甜糕的小姑娘苍白了脸色,也不顾什么女儿家的娇羞了,上前就要帮叶且歌揉按被砸到的地方。
叶且歌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妨事的。”
被这位小公子唇角的笑容晃了一下,那姑娘苍白的面色迅速变得绯红。被叶且歌握住的手腕烫得仿佛要烧起来,她一下子低下头去,半晌才嗫嚅出一句:“多谢公子相救。”
看着对面的姑娘红起来的脸,叶且歌这才想起自己是男装扮相,摇头失笑,她松开了握着人家手腕的手。
没有办法,她总是忘了自己身着男装。在白云城的时候,为了习武方便,叶且歌的衣服一贯是柔软利索的,再加上她身量未足,便怎么都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而如今她出海,更是为了行事方便,央着忠叔按照哥哥衣服的款式给她也制了几件,头发束起之后,便是活脱脱的富家小公子了。
“姑娘可受了惊吓?”退后几步,叶且歌温声问道。
那姑娘摇了摇头,却仿若心有余悸的说道:“这些江湖人最胡来了,每次闹事砸了我们的东西不说,前儿我邻居家的哥哥,就是被他们的刀剑误伤致死的。若非这次我弟弟病了……我娘肯定是不许我出来卖这些甜糕的!”
说道伤心处,女子已经红了眼眶。
叶且歌回望了一眼满是狼藉的街道,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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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东来车马北来尘。
第二十六章。东来车马北来尘。
“姑娘,这城中之地,难道还有此等武林中人胡来么?”将一脸慌急的少女扶好,叶且歌温声对她问道。
卖甜糕的少女脸上带出三分无奈,苦涩的点了点头,多拿给了叶且歌一个甜糕,她涩着声音说道:“常有的事,毁些东西还算好的。我们一不留神,就连命也没了。”
叶且歌的眉头皱得更紧,望着身后一片狼藉的摊位,叶且歌不由道:“这青天白日的,纵然武林寻衅、江湖报仇,难道官府就坐视不理了么?”
“官府?”少女面上有些疑惑,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道:“这种事情,官府是不理的。再说,那些捕快都是街坊邻居之中选□□的,也打不过这些江湖人啊。”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罢了。”
在叶且歌和那个少女说话的空档,冷不丁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男声。叶且歌回身,便见一蓝衣文士。他看起来很是年轻,至多二十出头的样子。和寻常的武林人不同,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书生。
然而叶且歌却能够看得出来,他下盘沉稳,内息绵长,显然是习武之人,且不算末流之辈。
眼前的青年眼角眉梢都是锋锐,像是一柄迫不及待要斩断世间不平事的利刃。叶且歌对他点头致意,却没有搭话,而是转身取出身上所有的散碎银两,逐一给街边遭受无妄之灾的小商贩们塞了过去。
那青年对她的做法有些诧异,只是都是萍水相逢,叶且歌没有必要与他解释自己为何如此,他也没有必要相询。
在叶且歌散尽了自己手上的银两之后,便对那个蓝衣书生微微点头,两人就此别过。
如今夕阳已颓,叶英和花满楼正对坐在百花楼窗边的木桌旁。他们面前是品香的一干器具,而花满楼正拿出一块沉水香,慢条斯理的将之切削成碎屑。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着一室的沉静。以叶英的耳力,自然能听出这人使用了轻功,而且并不是很熟练――或者说,她刻意的使用不熟练。
其实这只是很微小的差别,可是叶英身为藏剑大庄主,每日监督门下弟子习武,哪怕是他们气息最微小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和那些惨遭叶英“虐待”,而不得不想方设法隐藏气息的藏剑弟子相比,正在来此处的这人,伪装得未免有些拙劣了。
花满楼也有所觉,早在此人推门而入之前,便放下了手中的香锉。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急匆匆的奔上了楼,她的呼吸很急促,神情也很慌急。只是,在看见屋内景象的一瞬间,她的呼吸还是有了一瞬间的错乱――她得到的情报里,陆小凤的朋友花满楼,是一个双目已盲的青年,若再有赘述,也不过“温润如玉”四字便可一言蔽之。
可是如今她面前的这两个人,乍一看便有相似――同样的谦谦君子,同样的世家贵气。而他们一人双目无神,一人又双目紧闭,根本就无从辨认。更何况叶英的双剑被他搁在手旁,他和花满楼对坐,从位置上也不好分辨那搁在一旁的双剑到底是谁的。
因为花满楼和叶英气度上的这些相似,倒是很容易让人在乍见之下,短暂的忽略了叶英那一头分明很是显眼的银发。
所以,上官飞燕一时之间有些发懵,她并不是真正天真无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眼下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幸而后面的“追兵”很快便至,男子粗嘎张狂的声音撞碎了一室的清净,也掩去了上官飞燕方才的尴尬。
叶且歌很快料理好了街上的后续事宜。她不是乐善好施之人,只是觉得百姓无辜罢了。更何况她并不缺钱,可是那些她不曾放在眼里的银子,却很可能让一个百姓之家免于困饿。若能如此,便也足够了。
做完了这些,叶且歌从眼睛到脸颊都是通红的小姑娘手里挑了两块甜糕,轻咬一口,这才问道:“方才我看被追之人像是进了那间小楼,那里可是客栈酒肆?”
小姑娘方才被叶且歌护住,又被她塞了银子,已然很是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给她又包了两块其他口味的甜糕,小姑娘正忙着,听见叶且歌的问话,抬眸一瞧却又忽然顿住,惊呼道:“哎呀不好了,那人上了花公子的住处了,花公子眼睛不好,可别被欺负了去!”
叶且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个“花公子”是何人,将小小的一块糕飞快的塞进嘴里,她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温声道:“莫要担心。”
说着,叶且歌便提起手中轻重双剑,足下轻轻一点,往不远处的小楼纵去。
叶且歌没有走楼梯,却也小心的避开了窗边摆放着的花草。她从窗口跃进花满楼的小楼的时候,那位花刀太岁崔一洞正在大放厥词。下一刻,他便提刀向着自己这里砍来。
叶且歌知道,自己应该出手。她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反应出自己该如何隔开这一刀,又该如何将这人扔出去。可是,她动不了,也不想动。
在看见那个始终端坐的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