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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熟料他话音刚落,忽而一阵深沉的声音从这宁静之处直穿透而来:“将军如此顾念旧情,韩将军若泉下有知,必然恩感于心。不过此时恐怕还不是将军伤神的时候,因为韩将军尚有重托希望将军得以相助。”
如此深沉却有清晰的言语似乎与这宁静的格调显得极为不相称,所以这个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樊於期的警觉,他瞬间绷起了紧张的神经,声色俱厉道:“足下深夜造访,却只露声响,不现其身,不知意欲何为?”
“樊将军多虑了,”那人声音虽然清晰透彻,可言语之间却颇有些乏力,“在下只是感叹韩将军与您的情义深切,并无故意隐而不见。”那来人说罢,便一个纵身从棋亭之上一跃而下。
樊於期仔细打量了那来人,却见他面容清秀,眉宇之间有一股子英姿正气,只是面色苍白,显得颇为倦乏。从面相上来看,来者似乎并无恶意,但樊於期却不知他此来何意,于是便好声问道:“阁下似乎与我素不相识,却不知为何对某私下之事如此关切?”
“哦,”那来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有所冒昧,于是便连连致歉道,“在下墨家大弟子天乾,此番深夜造访,却有失礼之处,还望樊将军莫要见怪。”那清秀的公子却正是千里迢迢护送韩重言的墨家大弟子天乾,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他选择这样深夜叨扰的方式与樊於期相会,也实属无奈,因为白天耳目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墨门中人?本将向来不与江湖中人结交,恐怕阁下来错地方了吧。”樊於期一听来人自报是墨家门人,显然不以为然,他虽然听闻墨门中人常常拒强扶弱,是个讲些江湖道义的门派,可毕竟在秦赵对阵之时,墨家是以秦国的为敌的角色出现,并且几乎助赵覆灭了王翦的三十万大军,令秦国受重挫后三年才得以恢复元气,所以身为秦将,他自然显露出的是毫不欢迎的姿态。
天乾见樊於期无意示好,自知自己的解释显然也是苍白无力,于是便闪开身来,亮出藏在他身后的韩重言,平声静气道:“将军或许与我不相识,但不会不认得此孩童吧。”
韩重言一见到樊於期,便泪水再也忍俊不禁,一下子迸发了出来,只大喊了一声:“樊伯伯!”便一下子扑了过去,直扑向了樊於期的怀里。
作为韩非的生死之交,樊於期当然识得他的义子韩重言,见韩重言如此嚎啕痛哭地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心中甚是心酸,立刻关切地问道:“重言孩儿,你怎么来了?”
韩重言面对樊於期的关切,已是干啼湿哭,一字一泪,言语之中带着啜泣而道:“母亲、弟弟、妹妹…,还有韩管家,他们…他们都死了。”
“你说什么!”樊於期一听韩重言这哭泣的言辞,显得极为震惊,因为他不知发生了何等惨剧,竟然使得自己的义弟一家遭此毒手。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韩重言此刻已是说不清道不明,一股子震惊与迷惑一下子围绕在了他的周围,令他不知所措。正当他一团混乱之际,他忽然想起眼前还有一位刚刚自称为墨门中人的不速之客存在,于是便立刻抬头问起天乾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樊於期的询问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命令,天乾当然能明白樊於期此刻的心情,于是他理了理条理,悲沉地答道:“自韩公被陷害之后,李斯进言调离将军离都,没有了将军的庇佑,李斯更加肆意猖狂,一心蛊惑嬴政谋害韩公全家,所幸这孩儿命大,才免遭此劫。”
天乾话还未完,韩重言便在一旁立刻补充道:“是…是天乾哥哥救了我,一路护送我至此,我才能见到樊伯伯您。”
韩重言说到这里,樊於期似乎全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了,他此刻看着孤苦伶仃的韩重言,心中一股悲悯和愤怒交替迭加而来,只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棋盘之上,直把那棋子全部震飞了开去,而后便一字一顿带着十分狠劲而道:“奸贼李斯,蛊惑王上,残害忠良,某与你势不两立!”
不料天乾见状,立刻劝住了樊於期,只一个“嘘”字示意樊於期小声而为,随即立刻低沉着声音道:“樊将军暂且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哦,天乾大侠尽管放宽心,我樊於期的府上都是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樊於期却一脸的不以为然,丝毫没有分半警惕。
其实天乾当然知道能跟着樊於期一同被谪贬至泾阳的人,自然都是些真心愿意跟着樊於期的人,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们会出卖樊於期,而他所担心的,则是如同南凰一般一路追杀而来的刺客,因为这些人行事作为只有完成指令一个目的,丝毫不会顾忌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他不得不多加提防。如今秦国朝纲之上阻碍李斯的最大的绊脚石韩非已除,剩下的樊於期必然也是岌岌可危,李斯当然不会放过,而这些,却是樊於期远远还没有意识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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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急兔反噬樊氏谋变 机缘巧合渊源继会(中上)
“天乾自然相信樊将军府上的人都是忠心于将军的,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有些事情并非将军所能掌控的,所以还望将军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嗯,天乾大侠提醒的极是,但不知大侠所谓的有些事情是指的何事?”天乾一番合情合理的言语,终于让樊於期听了进去。
面对樊於期的疑问,天乾并不作答,只是抬首看了看天上被黑云遮盖的弯月,而后而道:“如今夜已入深,重言公子跟着我一路奔波,已是十分疲乏,不如先找个安生之处让公子好生休息一宿,待明日我再与将军从长计议。”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事情了,”樊於期经天乾这番提点,立刻大感歉意,急忙道,“本将军这就安排人给大侠和我侄儿安排休憩之处,待明日详作谋划。”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
“哪里哪里…”
在一番相互客套声中,天乾与韩重言总算落得了安生之处,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这番磨难却是刚刚的一个开始,一番更为凶险的暗流随后便要接踵而至。
“你说什么?王上可能要除掉本将?”翌日一早,天乾来不及多加休整,便已经开始将自己的推断分析给了樊於期,但是当樊於期听得天乾的言语之后,毫不相信道,“天乾大侠似乎多虑了,王上断不会对本将下如此毒手的。”
天乾知道,要使得樊於期相信嬴政会谋害自己,对于他这个以秦国开国功臣自居的人来说,必然是十分困难的,更何况一切还只是自己的推断,眼下还没有实足的证据。于是他不得不转了目标,重新劝说起樊於期来。
“樊将军,在下知道将军对于秦国的功劳至大,不过有句话叫做功高盖主必有患,恐怕嬴政已经都将军心有忌惮,再退一步讲,即便嬴政还是信任将军的,可是作为想独揽秦国朝纲大权的李斯,必定是想对将军除之而后快。倘若嬴政架不住李斯的谗言,恐怕将军便凶多吉少了。”
“呵呵,天乾大侠大可放心,即便他李斯想动我分毫,王上也断然不会应允,因为…”樊於期之前还十分淡定的解释道,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言之过多,于是立刻收住了言语。
他这个戛然而止的举动,当然没有逃得过天乾的眼睛,从樊於期这似乎很不寻常的举动中,天乾在暗自推断着背后的玄机。作为一国的君主,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眼前樊於期居然如此敢断定嬴政不会,或者说不敢加害于他,恐怕唯一的可能便是嬴政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上。
“樊将军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他人?”想到这里,天乾故意试探起樊於期来。
对于自己方才的失误,樊於期自知自己已然露馅,若是极力隐瞒必然会招致天乾的猜疑。从天乾冒死一路护送韩重言至此来看,这必然是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他似乎不该对其有所隐瞒什么,可他也知道,这个秘密确实太过重大了,甚至可以说关乎到整个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