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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散人、惠施等人心有所疑地看了看那黑影人,又朝那立柱之上的东西扫视而去,开始还不敢放松警觉,直到见得那立柱上的东西之后,顿时都看得傻了眼。那突如其来的东西却是何物?那杆头加着箭镞之物,竟然是李斯的黑影箭令!
“黑影箭令一出,灵谷转沧桑,万物需臾变。见令如见丞相亲临,尔等可知晓?”那黑影人厉声问道。
惠施等人被那黑影人如此喝问了一声,方才转过神来,只唯唯诺诺地俯身跪地道:“我等恭迎令史亲临。”
“不必了,”那黑影人似乎丝毫不领惠施等人的跪拜之情,只轻描单写地示意了一声,便又正声而道,“丞相有令,明日弈剑大会之中,无论何人夺魁,尔等都需不遗余力将拒秦反贼拖至午时。午时一到,众位可速速离开梦溪酒庄,若事成,可将功折罪,不予追究今日之得失。”
逍遥散人、张定等人听了黑影人这番言语,不由得相互面面相觑,却不明白李斯此举作何用意,但是又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道:“我等谨遵丞相之意行事。”
然则倒是那惠离年少轻狂,丝毫不避讳道:“李丞相不要我们夺盟主之位,却要一味拖延时辰,这是何意?还望令史明示。”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免得惹祸上身,个中事宜丞相自有安排。”那黑影人丝毫不客气,只冷冷地回了那惠离一句,遂连个招呼都不跟惠施等人打,便倏的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惠施等人被那黑影人一句话数落的一文不值,心中自是很不痛快,此刻他们几人全然没有了方才各自的推诿抱怨,各自相视一番,只是低头不语,反而倒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意。逍遥散人自觉李斯的可怕之处,他与惠施先后两拨人马被李斯前往燕薊腹地,企图阻止此次弈剑联盟的形成,自己本以为已是掌控全局的任命之人,如今却想不到还有另外一波隐藏的更深的势力在此,自己费劲心力不过是充当了一回任人摆弄的棋子的角色罢了。当然,惠施等人也是深有这番感受,所以才会心生惺惺相惜之意。不过明日梦溪酒庄到底能发什么事情,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不得而知,此时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偃旗息鼓,好生休息一番,期待明日能够完成李斯交代的谕令,好让自身全身而退。
在韩非遭到陷害之后,樊於期便一直对韩非枉死这事不甘罢休,这必然导致了嬴政开始对其心存芥蒂。虽说樊於期是秦国的开朝功臣,然而嬴政始终担心樊於期久在咸阳会有不轨之举,于是他下令将樊於期一家调离咸阳,转而去了相距几百里的泾阳,所以韩家府邸离樊於期的府邸相去至少便有上百里路途,天乾要想带着韩重言这个孩子一路奔波,却也不是件易事。可韩重言如今举目无亲,唯一能投奔的,便只有樊於期,所以尽管路途艰辛,他也要走这一遭。因为此次奔赴泾阳,并不只是为了韩重言的安危,另外他还必须尽早通知樊於期有所防备,因为李斯此刻既然派出了杀手南凰祝融斩草除根,那么必然是得到了嬴政的默许,如此此刻蒙在鼓里樊於期便也是岌岌可危的了。
泾阳虽说不及咸阳繁华,然则作为秦国北上的要塞之地,其主要道路皆纵横交错,平日里车水马龙,往来之人亦不在少数,如若从咸阳赶乘马车前往泾阳的话,那么不出两日便可达到。不过天乾却偏偏选择不走官道要道,反而独自一人栖身人烟稀少的僻静小路,且不沾任何驷驾坐骑。因为他亲身经历了当年墨门一夜之间六门七坊惨遭毁灭性的变故之后,深知当年的四大杀手行事作风,但凡一旦令下,便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此次派来追杀韩家的是南凰祝融。南凰最可怕之处并在在于她的武功修为有多高,而在于她一身善于伪装的易容之术,常常能出其不意地制敌于无形。当年她伪装成尹参军的女儿尹水寒,一副楚楚可怜之像却没让天乾看出丝毫破绽。尽管韩府外一役,天乾凭借自己身在暗处的优势和突如其来的出招,让南凰祝融受到了重创,然则此刻他已全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对方便会对他多有设防,再加上他还需携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这便让他丝毫不敢有所懈怠,所以他尽量了选择更为隐蔽的方式前往泾阳。
由于是徒步而行,走的又是山间野路,这一日下来,不要说韩重言这个没受过半分辛的官家公子,就连天乾这个天生习武的江湖中人,也颇感到吃力。韩重言更是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夜的气力,如今在这山野之间才穿梭了三十多里,已是心力俱疲,举步维艰了。此时正值夜幕降临,天乾估摸着今日只能如此了,便也只好放慢脚程,一心寻求个山野草屋将就一宿。可是这荒郊野外到处是从草密林,辗转反复的羊肠小道参杂在其中,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拐口的尽头在何处。就这样摸索跌撞地摇摇晃晃晃了一圈,却依然看不见半点人烟的痕迹,天色已经谢幕,黑暗已经开始席卷林间,再加上虎鹰虫豸发出的毛骨悚然的怪音和藤蔓绞杀的奇形怪状所渗透出来的寒意,让天乾此时不由得有些懊恼,本想躲避杀手的追踪,可如今倒是栽在了这饥寒交迫之上。
而就在这夜色的寒气逼人之际,忽然那密林之间竟然折射出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出来。这点微弱渐离的光亮,如同那寒雪之中的一缕阳光,本该给天乾带来些许欣慰,然则生性谨慎的他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动了声色。因为越是绝望之际,如若出现希望的转机,只会越让天乾更加感到可怕的危险在朝自己逼近。
“天乾大哥,你看有光,肯定有人!”可就在这时,韩重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声音却又让天乾不得不冒险一试,因为即便是他可以撑过眼前的难关,作为一个孩子的韩重言未必能撑过此关。
“请问主家有人吗?”天乾轻轻地敲打着千疮百孔的门檐,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是他几番敲打和反复询问之后,依然不见瓦舍之内有丝毫的动静,可偏偏那屋中分明还燃点着油灯,如此的反常让人心里隐隐地生出几分诡异。天乾行走江湖多年,行事一向谨慎,如今这番反常的情势不禁让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可他低头一看那韩重言,此刻分明已经被疲倦和饥饿卷走了七魂八魄,似乎一阵轻风便可将其掠走一般,于是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再试一次。他缓缓抬起右手,憋足了脸面,正准备敲打那门檐,可偏偏就在他敲下去的那一瞬间,随着“吱嘎”一声闪过,天乾的右手冷不丁扑了一个空,猛然间出现的一个人影不禁让他这个久经世道的老江湖心中蓦然一顿。
天乾仔细打量着那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影,借着屋内残余的微光,他依稀可以辨认眼前这个人影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妪,岁月的沧桑已经在她脸上侵袭出千沟万壑,满头黑白相间的杂发既干枯又纷乱,一脸的平静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多余的表情,仿佛从坟墓之中钻出的活死人一般。
天乾见得那老妪,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发冷,口中只道:“这位婆婆,我和小弟在这山野之间迷了路,好望主家能好心收留一宿。”
那老妪双眼冷冷地看了下天乾,又扫了扫韩重言,只双手将门栓子一放,口中毫无生气地吐了三个字“进来吧”,便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朝内屋走去了。
这老妪如此冷漠的反应着实也让韩重言颇有几分怯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乾,似乎在等天乾的反应。天乾扫视了一下这瓦舍的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动静,才抬脚跟了进去,韩重言紧随其后,生怕这四下里又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红妆女鬼来。
待他二人坐在简陋的堂厅之内,天乾看了看这瓦舍的边边角角,全是堆积如山的尘土和密密麻麻的蛛网,仿佛这残砖断瓦堆积起来的瓦舍荒弃了许久一般,这不得不再次让天乾更为疑心起来。
在当天乾满腹狐疑之时,只见那老妪端了些野果干黍步履蹒跚而至,缓缓朝他二人跟前一放,便随口而道:“乡野之地,无甚好食,将就着充饥吧。”
韩重言早就饥肠辘辘,如今见得些食物,已是急不可待,急忙伸手就上前抓了些野果来吃。天乾就状,立刻假装问起那老妪道:“这丛林荒野之地,难道就阿婆一人久居此地?”正问着之时,趁那老妪不曾注意,左手一个反转,疾快地按住了韩重言的双手,示意其稍安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