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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家举止,不是做乳母的,为何特寻到舍下。我心里委实不能解。如今我儿全仗着你,不妨说与我知道。”乳母说:
“天下事,皆有自然之数。
老身姓鲍,先父做过兖州府太守。在任之时,先父常说济宁州有个神童,十二岁上游庠,后来必然显达,就将老身
许了他。
迨任满回籍,老身就随丈夫归于济宁。不期先夫才高命蹇,屡举不第,抑郁愤闷,至于病亡。先夫亡后三日,老身
生下个儿子,临盆就死了。“孝廉道:”这是在几月间呢“乳母道:”是本年八月十五酉时。老身无儿无女,葬了丈
夫,要去做个尼姑。
忽得一梦,见送生娘娘向老身说:“你生的儿子,原该是女身,错投了男胎,所以我又送到蒲台县真孝廉家去了。
你这里死,他那里生哩。老身因此到来,问姓真的孝廉;都说没有。问着一个算命的岳先生,说是个真正孝廉,不是
姓真,是姓唐,他家正要寻个乳母,你造化,这姑娘他日大贵哩。老身是这个缘由来的。”孝廉听了这些话,欲待信他,
恐无是理;欲待不信,赛儿这个情景,却又奇怪。因向乳母道:“如今赛儿也就是你的亲儿了,望你抚育长成,先荆在
地下也是感激的。”乳母道:“不消说得。老身当日随父亲在任,曾请过名师读书,经史子集皆请大义。又延女师教过
针指,凡刺绣组圳之事,亦所优为。待令爱长大,老身当一一教导,日后嫁个佳婿,老身也要随去以终余年”孝廉大惊,
肃然致敬道:“我女儿长大时,自然把你做亲娘看待。但还有句话相问:”前日你说赛儿日后封赠母亲,这句话更为难
解,从没有女婿封丈母娘的理。“鲍母道:”令爱女儿赛过男儿,是以说着止他哭的。“孝廉想送生娘娘在亡妻梦中讲
的话,他也知道,更觉可异,遂立起身深深四揖道:”赛儿终身都要仰借大力,学生自当衔结以报。“鲍母说声”不敢
“,自向内宅去了。
孝廉想着隋文帝初生的事,因检出通鉴看,云:帝诞生时紫气冲庭,手中有文曰王。随有一尼来请鞠育。居无
几,尼偶他出,帝母自抱怀中,忽顶上涌出两角,遍体皆成龙纹。
大惊投地。尼心动亟还,曰:“这一惊,致令吾儿迟做十年天子。大抵史传所载,谅非虚语,这样奇事原是有的。
乃分付家人呼乳母为鲍太太。
光阴倏忽,赛儿将及周期了。孝廉预备酒筵,请女亲戚来看赛儿抓周。至期毕集。老梅婢便向中堂铺下红毯,摆列
抓周物件。鲍母道:“有剑须放一口。”孝廉随取祖遗的松纹剑,远无放在红毯上。老梅便去抱了赛儿出来,见了亲戚
只是笑。鲍母又在袖内探出一颗玉印,光华夺目,放在剑之左旁。然后将赛儿坐下红毯。各件不抓,竟爬到前面,右手
把剑拖在身边,再三玩弄,频以手指点剑鞘。鲍母就去鞘与他看了看,孝廉忙接了去。赛儿左手就取玉樱印有钮,钮有
红丝绦,自己竟穿在手臂上了。又翻翻几本书籍,余外都不看。众亲戚都呆了,鲍母遂抱了赛儿进去。都在那边三三两
两,猜这奶娘是个妖怪。
孝廉虽然闻得,阳为不知。到晚各散。未几,又是黄夫人周年之期了,孝廉在灵前设筵哭祭。赛儿听见,务要出来,
也和着父亲哭。孝廉到含着眼泪住了声,恐伤了女孩之意。自后无话。
赛儿到五岁时,鲍母教他读女小学,一遍即能背诵,慧悟颖异,过目辄不忘。四书五经只两年读完。
略讲大义,闻一知十,又能解古人所未解,发古人所未发。孝廉家中有的是书,尽送到内室,由他看玩。九岁、十岁上
头,文章诗赋,无所不妙。一日要看兵书。鲍母云:“兵书尚未到哩,有武经七书在此,看看罢。”孝廉见说要看
兵书,心中疑讶,且试试女儿的志向,连鲍母请到前厅。赛儿方十一岁,穿的东方亮衫子,水墨披风,鹅黄裙,素绫袜,
插的是水精簪与碧玉钗,云鬟鬈鬈,莹泽照人。平素性格,不喜熏香,不爱绮绣,不戴花朵,不施脂粉。孝廉想:我儿
自是仙子降生。又见鲍母穿着的,还是十年以前进来的衣履,绝无尘垢,反觉新鲜,孝廉也猜是个仙姥了。随问道:
“鲍太太用斋,我儿小小年纪,尚该吃些荤。”赛儿道:“孩儿凡事随着太太。”孝廉道:“就是孝顺了。”因取镇书
的一块方玉,上雕着个蟠螭,递与赛儿道:“我儿镇书少不得的,可就赋诗一首。”赛儿随口吟道王螭千古镇诗书,好
似拘方宋代儒。
曷不化龙行雨去九天出入圣神俱。
孝廉大惊道:“我儿的诗,格高旨远,就是当今才子,也恐不及。独是宋儒是传述圣道的,不宜诋斥。”赛儿道:
“孔子一部论语,只教人以学问,从不言及性天,子贡所谓不可得而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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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自非大贤以上之资,不能几也。子思为
孔子之孙,亲承家学,故中庸一书,说到性天上头,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可与天地参。则知圣人之道,粗
者夫妇与知,精者天地同德。故曰至诚为能化,又曰至诚如神。圣人神明变化,岂拘拘焉绳趋尺步者乎善学孔子者唯
有孟氏。七篇所述,不越乎仁义孝弟,此人圣之大路也。其性善一语,不过为中下人说法。他自己得力处,在于尽性知
天。孔子五十学易,孟子终身未尝言易,诚以易者,乃天道幽远之极致,上智亦所难明。宋儒未达天道,
强为传注,如参禅者尚隔一尘,徒生后学者之障蔽。又讲到性理,非影响模糊,即刻画穿凿,不能透彻源头,只觉到处
触碍。若夫日用平常,圣人随时而应,要之各当于理,何用设立多少迂板规矩,令人印定心眼,反疑达权者为逾闲,通
变者为失守,此真堕入窠臼中耳。孩儿读书,要悟圣贤本旨,不比经生眼孔,只向章句钻研,作依样葫芦之解,是以与
宋儒不合。幸父亲勿讶之。”孝廉呆了,不能出一语。赛儿即向父亲说声“进去”,同鲍母缓步进去了。
孝廉思想:我儿年小,未必有此大奇见解,定是的母教导的。女孩儿须做不得传述道统的人,本分上还该做些女红
才是。
过了几时,孝廉又请赛儿出来,问:“孩儿向来可曾习些女红”
答道:“孩儿既名为赛儿,不是个习女红的女子了。”孝廉向着鲍母问道:“可要习些”鲍母道:“要从其性,
不用强之。”
孝廉又问:“孩儿,古来列女所取的是那几个”赛儿道:“智如辛宪英,孝如曹娥,贞如木兰,节如曹令女,才
如苏若兰,烈如孟姜,皆可谓出类拔萃者。”孝廉又问:“夫妇和美而有妇德者是谁”曰:“曹大家第一。”孝廉喜
极,遂指庭前所种斑竹,不拘诗词,令咏一首,意盖以湘妃为女德之至也。赛儿立成一小令云:情脉脉,泪双双,二女
同心洒碧篁。不向九疑从舜帝,湘川独自作君王。
孝廉又呆了。因问:“宋朝皇后,如高曹向孟何如”赛儿答道:“守规矩之妇人;宋儒之所谓贤后也。”孝廉急
了,意欲要把吕后、武后问问,又不便出诸口。时已新月出于西天,又令再吟一诗。赛儿信口应声云:露洗空天新月钩,
瑶台**弄清秋。
似将宝剑锋釯屈,一片霜华肃九州孝廉以月乃后妃之象,新月初生有幼稚之义,以此命题,再卜女儿将来之谶。不
意诗中杀气凛然,绝无闺阁之致。因微微的假问道:“我儿的诗词,都有草莽英雄口气,却像个曹操、李密那样人做的,
敢是旧诗么”鲍母代答道:“姑娘是女中丈夫,故此做来的诗词,都觉得冠冕阔大。”说毕,引着赛儿进内去了。
孝廉每自踌躇,因想着岳怪的话渐有灵验,可惜已死,无由再把女儿八字烦他细推一番。只见老家人进来禀道:
“姚相公来到。”就是孝廉的襟丈。请进坐定,把乳母与赛儿的奇异事,详细述过。姚秀才看了诗词,道:“女子以四
德为主,诗词不宜拈弄,何况口气是个不安静的襟丈惟有择个佳婿嫁去。
自古道女生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