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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中再次遇到武长材,宗萝便知晓,或许,她终究是逃不掉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一切在与她的预料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萧桐,竟成了她“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应该是“大船”。
初到京城的时候,萧桐其实好声好气同她商量过,说是京中有熟人,想要去拜访一下,宗萝觉得,他一个青衣布衫在官道上徒步的书生,在京中能有什么熟人,就算是有,他也必定怀了要逃避这门婚事的心,加上她当时急于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便一口否定了他的意见,直到武长材的人打上门来,并且将他彻底得罪了,宗萝才为萧桐考虑了一番,觉得自己拖着他做个不愁吃穿的上门女婿也就罢了,若是拖着他一同锒铛入狱,便有些对他不住了。
却不想,她没能逃了,那萧桐,也并没有逃走,而是去寻了他京中的熟人帮忙。宗萝竟也不知,这萧桐熟人竟是有着天大的能耐,待她从御史府出来了,那御史府的门前,封条都要贴上了。萧桐一如往常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她,温柔的半扶半揽着,之前宗萝觉得他那笑容不过为好看的皮囊添上几分色彩,人畜无害,却不想,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出了门,马车已经备好,那侯在车前的人中年模样,却是气宇轩昂精神十足,萧桐嘴甜,过去便极其礼貌的唤了声,“许承叔叔。”
许承笑呵呵的点点头,待掀开帘子帮扶着萧桐将宗萝扶上马车,便悄声道:“萧小公子,我家主子问你,何时准备上任?”
萧桐看了看合上的帘子,低声无奈道:“告诉老师,莫要着急,总是快了。”
许承把脸一皱,却是急道:“小公子,您这句话,说了约么有三年了都。”
萧桐撩了撩衣摆准备上马,回头朝着许承委屈道:“舅舅总惦念着师母身体不好,要带着师母游山玩水,也要先可怜我这做外甥的,年纪不小,亲事都不曾定下。”
许承刚要接着劝告,却见萧桐一低头,钻进了马车里,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知晓这位公子爷,什么时候将“老师”唤成了舅舅,将“弟子”说成了外甥,那便是要开始一本正经的耍赖皮了。
萧桐进了马车,宗萝第一句话率先问的是,“伙计们可还好?”
萧桐边看准了位置,坐在宗萝身边,边点头道:“都好,已经安排回了客栈里了。”
宗萝心头的担忧放下,才将目光认真的放在萧桐身上,问道:“你的熟人,是做什么的?”
萧桐想想,总结道:“你得要看哪一个了,今日帮我们的这个,说起来他的事情比较多,什么柴米油盐邻里之间,他都要管上一管。”
宗萝怀疑道:“连这京中堂堂御史大夫,都要管上一管?”
“确实巧了,也怪那武御史贪污腐败,累积民怨颇深,又纵容他那儿子强抢民女横行霸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自己遭了业报而已。”
宗萝沉默片刻,望着萧桐的眼睛,那里面澄澈透亮不见狡诈,可细细凝神,却发现他始终笑意浅浅的眸子里,深的如同一片宁静的海,又像是六月天里,璀璨星河背后,邃远的天。
“你究竟是谁?”宗萝这话问的无甚恶意,却也掷地有声。
萧桐依旧如常,只从一旁拿出那把南瓜的小锤,知晓这是宗萝最喜欢的东西,便递给她,如实道:“我是青云岭中一介书生,生来既不在王侯将相之家,在不是名门望族之子,我始终都是萧桐而已。”
宗萝觉得萧桐这话说的并不假,却心里惊诧,为何青云岭那般小的地方出的一个小小的书生,竟和京中权贵扯上了关系,且听他与外面那人的交谈,似乎还有着某种极其亲密的联系。
萧桐自身心思颇多,自然也看出了,宗萝的疑惑,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我父亲年轻时本也算的上是个人物,怎奈眼光不好,看上了我的娘亲,于是前途一拖再拖,一贬再贬,最后由得一方霸主,拖到现在只能在我和黑豆面前耍耍威风。”
宗萝觉得有趣,竟噗嗤一声笑了,感叹道:“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娘亲呢?能得了你父亲的爱护,说不定也是因为她自身温柔贤良呢。”
萧桐想想耳边这个形容他娘亲的词语,觉得一股冷汗冒上心头,只得摇摇头道:“绝对不是。”
“或许,是她倾国倾城?”
萧桐细细琢磨了琢磨,觉得这个词语倒也贴切,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宗萝不觉得意外,只因为看看萧桐,也必然能联想到他的父母生的会是怎样一般模样,可心里刚这样为自己解释了,便听得萧桐无比认真的道:“若惹了我娘亲不快,确实可以折腾的天下大乱,莫说一座城一个国,几个国她也胆敢掀得翻。”
宗萝一怔,感情此“倾”非彼“倾”啊!
一路上,没来由的,两人第一次说了许多的知己话,细细交流一番,宗萝才觉得,萧桐这人十分有趣,连带着他口中讲说的父母和青云岭的故事,也是十分的有趣,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向往,心里竟默默的认为并接受,萧桐这样的人,就该是她的夫君,是与她往后余生互相扶持帮助,互相作伴的人。
末了,车马将两人送到了客栈,再次走进一间房,宗萝看看萧桐,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萧桐十分自然的前去将床铺铺好,便尴尬的问道:“以你的人脉,当初想要甩脱我也不是不能,为何还要留下来,受我管束呢?”
萧桐理所当然,认真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当初答应了你的兄长要考虑这门婚事,便要留下来细心感受一番,才能知晓合适不合适。”
宗萝忆起最开始的事情,脸色一红,胆气十足,如实道:“其实当初,是大哥在你酒中下放了药,才致使你昏迷过去,不是……”宗萝将头底下 些许,小声道:“不是你当初醉酒,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所以你若不愿,可以自行离去,这件事情,本就怪我们。”
萧桐摇摇头,坚定道:“无论什么原因,你我同床共枕这是事实,所以这门婚事,定下来也是应当。”
宗萝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萧桐看看宗萝握在手中的南瓜锤,有些无辜的道:“我似乎,也没有反对过。”
宗萝将手中的锤放下,心下了决定,便朝着萧桐道:“待这趟镖走完,我们就回去成亲。”
萧桐唇角稍稍勾笑,面上却无比淡然的应了一声,“好。”
宗萝道:“以你这般人物,必然不会做上门女婿,不过无妨,想你也不会干涉我镖局的事情,可为了镖局,酒席也是要在青州摆上一场的。”
“自然。”萧桐点点头,“不止青州,青云岭,京城,还有边关都要摆上一摆。”
“为什么?”这下子宗萝十分不解了。
萧桐道:“我不像娘子这般有财有业,自是四处摆一摆酒席,收些礼钱好用来以后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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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六
经历一场波折,在京城稍作休整后,押镖的队伍,便开始启程前往了新良的方向。从京城到新良的路程,比从青州到京城还要远上些许,如今天气正入了伏,萧桐觉得,待他们返回去,就该要立秋了。
出城的时候,许承特意跑来向萧桐说了一件事情,说是前天夜里查封武御史家的时候,不小心被那武长材给跑了,许承提醒,说武长材此人狭隘阴险,要他们切记小心。萧桐礼貌的点头谢过,想想武长材那般的纨绔子弟,估计此时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战战兢兢,所以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人生在世,诸多事情,稍一大意,便就生出了祸端。
押镖赶路的人,一年里最适宜赶夜路的季节便是夏季,因为路途遥远的时候,若是沿途路上没有什么可避风寒的客栈酒家,那么碰上天气寒冷的时节,便不敢轻易的再往下一个镇子赶去,秋冬的夜里,冷风刮过如刀子割在皮肤上一样,人们宁愿多耽搁一日功夫,也不愿夜里受那份苦罪。可是夏天便不一样了,夏天里若是正入了伏,白天太阳将大地晒的如同一块烙铁,走在路上几乎要将人烤干,可到了夜里却是凉风习习,哪怕路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山野树林里走的乏了,只要提防着些出没的野兽,便就只有几只扰人的蚊虫有些不好了。
或是行镖的人夜路走的多了,便不知哪个开了头,习惯在押镖的马车上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