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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我们面对面站在人潮中,像两块雷打不动的磐石。
他说:“你从没想过对我隐瞒,是我自己化简为繁,不相信你的话。这些天,我不好过,你也一样,我一声不吭地消失,是我不对。你去了我的工作室,可去了又没进门,悄悄走掉。我有去追,可是没追上。我想给你打电话的,可又想还是当面谈更好,所以……我来了。”
于小界说,我去了他的工作室。是幻象也好,还是另有其人和我有几分相似也好,总之,那不是我。
可这个大男孩儿,他在句句谬赞着我。时至今日,在他认为,我还是纯洁的,好心的,与众不同的好女孩儿。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斑斑污迹,反倒是一段坎坷,我身不由己。
我潸然泪下,也许不为于小界,只为他口中的何荷,那么一个美好的,和真正的自私的,狡猾的我判若两人的何荷。
我真该去看看他的。
于小界拥抱我:“今天咱们重新化繁为简,让我知道来龙去脉。”
有同事路过,没打扰我们,只对我挤了挤眼睛。身为单身女子,与一个斯文正派的男人抱上一抱,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我痛快地,“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和盘托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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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过她们任何一个(没事儿加加更~~)
“不,不不,”可偏偏,这时于小界又反了悔,“今天我还有其他话想说。明天,你的问题留待明天。”
我亲爱的大壮,就这样被冠上了“问题”的称号。投胎到我的腹中,他是何其不幸。
于小界牵着我的手,和所有凡夫俗子为伍,搭地铁,送我回家。
我问:“你说还有其他话想说,是什么?”
而那些话不过是絮絮细语。于小界不过是说春暖花开,人心蠢蠢欲动,嘿摄汇繁荣兴旺。有一个新娘执意爬到树上,坐在枝桠上拍摄,一不小心,一头栽下。他抢拍到了一个空中的镜头,新娘满意至极。他还说,有一个年将九十岁的老夫妇,经由儿女,预约了两天后来拍摄,纪念他们的七十周年。他说真羡慕他们的白头偕老。
于小界嘴上说得清清淡淡,但握着我的手的手,却孔武有力。
末了他说:“这些天脑子里一团麻,也没少出岔子,呵呵。”
他珍视和我的重聚,不吐不快,所以才将我的肚子留待明天。
北京的地铁一向稳健,我一向不扶扶手,从未失去过重心。即便有了大壮,我也只是若有似无地倚着立柱。可今天,它一个急刹,以至于幸好有于小界捞回了我,救了我们母子两命,胜造七……不,胜造了十四级浮屠。
索性,他将我安置到了角落里,再用他的肉身封住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厌恶我的高龄。不光是大他六岁的年纪,还有我的世俗和消极。
假如我是清水芙蓉的女大学生该有多好,假如这是我挠心挠肺的初恋,该有多好。
“为什么是我?”我抬头问于小界。
他的喉结上下耸动,提醒我他是一个男人,而并非无害的大男孩儿。
“因为就是你了。”于小界答道。
“之前有交过女朋友吗?”我问得像个辅导员似的。
“有,四个。”
“都是姐弟恋吗?”
“不,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我的一个平面模特,还有我父母世交的女儿。”
我点点头:“这多好。同学日久生情,模特千娇百媚,世交的女儿门当户对。可我呢?”
地铁进站,短暂的停滞,将于小界衬托得岿然。他说:“何荷,你好过她们任何一个。”
这天,在我家楼下,我亲了一下于小界的脸。我的嘴在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末了“啵”的那一声,也响亮至极。他的雄性荷尔蒙被我激发了,手掌压在我的脑后,渴求和我来场真正的接吻。可我身手矫健,一脚为轴一脚发力,转了三百六十度,转出了他的怀抱,没让他得逞。
“明天,明天我们大谈一场。”我心意已决。
今天这若不是吻别,我又哪里会亲他那一口。
然而,然而,到了“明天”,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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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锋般熠熠发光
我的一个客户来宏利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入行也不是十天半个月了,客户上门“提意见”的情况,我早习以为常了。只不过,这还是我头一回摊上提意见提得这么热烈的。
陶大姐四十余岁,炒外汇有一年的时间了。她水化水平不高,只戴黄金,话少,但豪爽。那时,她才离婚,前夫给了她一笔可观的“分手费。”过去她是热忱的股民,可股市不景气,烂泥扶不上墙,她树挪死人挪活,挪来了炒外汇。
无论是股票,还是外汇,她的交易理念是亘古不变的:追在行家屁股后头走。行家推荐什么,她便一涌而上。
念及她的离婚下堂,我善意地和她多过一句嘴。我说行家之所以叫行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不假。可倘若股评汇评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那这投资业岂不是引导共同致富的捷径了?可往往,它导致的是富的更上层楼,穷的砸锅卖铁。
可陶大姐是一意孤行。这一年来,她是持续地,稳固地赔着,像是平缓的下坡儿。
我闻讯而来时,她披头散发,两腿叉着席地而坐:“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还我钱,还我钱来啊!耍这小把戏,算什么英雄好汉!”
如此说来,她也不是无中生有。她口中的小把戏,是我们宏利百年不遇,但也是不可推卸的小故障。
十二小时前,有八十几秒的时间,我们的交易系统出了故障,用户无法登录。无数客户打来电话询问,我们宏利人员一律赔笑:请稍安勿躁。
故障修复后,宏利仍接到接二连三的投诉电话,可就在这场风波即将平息时,陶大姐来压轴了。
瞿部长身为领导:“这是谁的客户!怎么不以礼相对啊?”
我挺身而出:“陶大姐,来,里边儿请,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你们不赔我钱,我打死也不起来!”
秦媛鹤立鸡群似的,咕哝道:“丢人。”
五万刀,这是陶大姐的开价。她的理由是,若不是那会儿买卖不了,良机一去不复返,她翻本早翻了好几回了。而在故障之前,她的“本”,仅是六千刀。
她的狮子大开口,让瞿部长糟心地抓了抓头,又脱掉了几根发,向我施压道:“谁的客户,谁摆平。”
看热闹的看了个厌倦,纷纷散去。而我还在大磨嘴皮子:“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们出了岔子,补偿您那是没说的,可也得有理有据,一视同仁。陶大姐,这样行不行?我额外给您免一个月的手续费,算我个人头上。”
怪也怪我,话还没说通透,便伸手去搀扶她。所以她一个大鹏展翅,而我全然没有防备,嗖嗖地退了两步后,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这一撞,我的小腹涌来一阵撕裂似的痉*挛。我知道,我的大壮出事了,我那亲爱的,珍贵的,来之不易的大壮,出事了。
我两腿无力,不是被动的,而是主观地,悲观地无力着,整个人顺着墙出溜了下去。
陶大姐吓着了,连色厉内荏的保安也吓着了。
接着,我落在了一个怀抱里。
史迪文雷锋般熠熠发着光,只差一顶额头中心镶有红五星的雷锋帽了。他呼唤道:“何荷?何荷。”
我当他是救命稻草:“快,快送我上医院。”
我被史迪文打横抱上电梯。
我们在**上亲密无间,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横抱我。即便我的“矮小”一直是他攻击的靶子,但他也不会无所事事就给我来个公主抱以标榜他的人高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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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打哪来的
我凶神恶煞:“叫救护车啊你!”
史迪文盯着源源滚动的楼层数:“你有那么要紧吗?不过是撞了一下好不好?再说了,真要紧的话,有等救护车的工夫,我包你到了医院了。”
随行的人还有毛遂自荐的姜绚丽。
出租车上,她在后排紧紧握着我的手:“天哪,前一阵子你就一天比一天瘦,真气散尽了似的。何荷,你真的得了绝症了是不是?”
史迪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回头想斥责姜绚丽一句,可再一想,又觉得太过,当即改作风情万种地啐了一句:“呸呸呸,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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