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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刑部尚书可以避重就轻,那林箭澜当然也可以。但是这回,皇上却是看准了,提前下了死命令,也许并没有针对林箭澜,可是却偏偏轮到了林箭澜。也就是说,若这起案件再审得不好,林箭澜这右相,也就彻底的做到头了。所以林箭澜才会这么焦头烂额。
林傲梅听完事情经过,也觉得此事是个烫手山芋,万分棘手。这件事,最关键的还是皇上的态度。但是皇上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模糊不清,似乎要救人,又似乎不救人。
如果说皇上没有想救余楠,为什么大理寺少卿判余楠流放边疆后,会有那么多朝臣奋起反对?余楠不过是个四品都司,又是地方官,真计较起来,只相当中央官员的六品官,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朝臣不惜得罪位高权重的端允王而为他辩驳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皇上背后在推波助澜。但是,既然皇上无意要治余楠的罪,为什么刑部侍郎和刑部尚书判决了余楠无罪释放,皇上也不满意呢?
“爹,皇上的圣旨还在吗?”也许皇上的圣旨,能发现什么也说不定。
“皇上只传了口谕,并没有下圣旨。”林箭澜叹了口气道。
“那皇上下口谕时,还有说什么无关口谕的话吗?”林傲梅整理了思路,冷静的问道。
林箭澜有些吃惊的望向林傲梅,这个女儿,还真是敏锐,他还没有说,她就先问了。
“有。当时皇上说‘余楠,楠,人如其名。’”见林傲梅冷静的样子,林箭澜似乎看到了曙光,一字不漏的道。
他们都觉得,这句话似乎暗藏了什么意思,而这个意思,便是皇上的本意。
余楠,鱼腩。鱼腩是鱼身上最软弱的部位,和他同被宣去御书房的几位同僚,都认为皇上说余楠人如其名,是暗指余楠是个软柿子,敢做不敢当。如果这种揣测是正确的,那皇上的意思,就是没想要偏颇余楠。
可是,从大理寺少卿的结局上看,林箭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而且,端允王是姓田的,功高,自然就会震主,余楠坑了端允王这么大一笔,不就等于助了皇上一把?皇上没道理还要治他的罪啊。可是,皇上那句话,似乎没什么其它合理的解释了。
“余楠,鱼腩,楠,人如其名……”林傲梅喃喃自语,一字一顿,细细沉思。书房中静谧如夜,林箭澜也皱着眉头苦思着。黎郁之一片懵懂,却也一言不发,不敢打断二人的思路。突然,脑海中迅速闪过什么,林傲梅瞬间捕捉到了贯穿全局的线索,猛的握住双拳“咻”的站起,嘴角扬起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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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傲梅献计
林傲梅如泉水叮咚的声音,骤时在静谧的书房中响起,林箭澜吃了一惊,急切的问道:“梅儿,你知道什么了?”
“爹,皇上的意思,是要救下余大人。”林傲梅眼中的光芒似星辰璀璨,话语中饱含坚定,让人无端的信服。
“何以见得?”林箭澜追问道。他也猜测,皇上的本意是要救下余楠,可是那句话的解释和刑部两位官员的下场,却又让他觉得皇上并无救人的意思。一时左右为难,导致案件踌躇不前。如果有依据能肯定皇上的本意,那这起案件审理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就是皇上的那句话啊!”林傲梅笑着道。
“皇上那句话,意思不是不救人吗?”林箭澜更是惑然了,就连黎郁之也不由靠近林傲梅,等待她的回答。
林傲梅走到林箭澜的桌案边,执起笔,将适才在案文上见到的“余楠”二字写于宣纸上,看着林箭澜道:“爹,皇上说的是‘余楠,楠,人如其名。’。而并非‘余楠,人如其名。’。两者的意思,可是完全相反的。”林傲梅循循诱导林箭澜,并不直接点破。林箭澜是她的父亲,若直接点破,难免会让林箭澜觉得落了面子。所以,最后的谜底,还是让林箭澜自己探破的好。
林箭澜听言,若有所思,沉思着这一字之差的区别。脑海中好似有一团迷雾缭绕,就快散去的瞬间,却又重新聚集。
如电的眸光瞥到宣纸上“余楠”二字,隽秀的簪花小楷,霎那间消去了林箭澜脑海中那欲散不散的迷雾!
“楠,楠!原来是这个意思!”林箭澜兴奋的站起身,双手猛的捧起桌上的宣纸,不住点头道。
楠,是指楠木。楠木素有“栋梁之材”的美称,皇上说“楠,人如其名。”不是在说余楠是栋梁之才吗?
鱼腩,楠,二者之间,仅失毫厘,却差之千里。
想透这一点,皇上的本意就变得显而易见了。如果皇上不是这个意思,何必要在“余楠”后面还多说一个“楠”字呢?而他恰恰忽略了这一点。不!不止是他,和他同被宣去御书房的那几位同僚,也同样忽略了。但他的女儿,却敏锐的捕捉到了!
而且,她并不好大喜功,直接点破,而是隐晦的暗示自己,个中含意,他自是知晓的。这个女儿,周到入微到让他窝心。
“姑丈,你也知道了吗?是什么意思呢?”黎郁之大大的星眸看向林箭澜,轻声问道。表姐知道了,姑丈也知道了,只有自己还是一头雾水。
“是啊,知道了。”林箭澜笑着道,缓缓的靠回椅背。笑容中卸去了之前的凝重,多了几丝见到曙光的明快。
“哇!是什么意思呢?”黎郁之有些惊讶的问道。为什么他一点都琢磨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呢?
看着黎郁之讶然的神色,林箭澜嘴角上扬,笑着给黎郁之解惑。
听完林箭澜一番解释,黎郁之点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皇上打的哑迷可真难揣摩,表姐和姑丈居然都猜得出来,真是厉害!
“爹爹英明。”见黎郁之一副崇拜的样子望着林箭澜,林傲梅掩嘴笑道。
“鬼丫头,你都点到这里了,我再猜不透,就不是英不英明的问题了,而是愚不愚钝的问题了!”林箭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嗔睨着林傲梅道。
“不过,皇上的本意既然是要救下余楠,为何刑部侍郎和刑部尚书的审决结果,皇上也不满意呢?”林箭澜毕竟是丞相,破了那个哑谜,前因后果自然也大概想清楚了。此时这样问林傲梅,无非是想看看这个女儿还会说出什么让他惊讶的话来罢了。对这个女儿,他了解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现在何尝不是个机会呢?
林傲梅不知林箭澜的目的,而是将心思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本以为林箭澜会坦然应下她的赞誉,没想到,他居然反将功劳推还给她,直言是因为她的暗示才能想通的。
林箭澜,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为什么看不透他呢?
不过,她知道,林箭澜,对她很满意,而她也会让他越来越满意!
林傲梅收回了心绪,思索了片刻,方道:“爹,女儿认为,皇上是要救余大人。但是,要救得名正言顺。皇上是一国之君,万民表率,他要赦免人,必须有一个得以服众的借口。否则,不说其他人会有异议,端允王,就第一个不会允许。”
顿了顿,林箭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林傲梅复道:“端允王是藩王,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叔叔,说句权霸一方也不为过。皇上要在他手里救下余大人,除非有无可辩驳,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皇上也不能擅作主张。刑部侍郎和刑部尚书的审决,虽是皇上的本意,却没有理由和依据可以让皇上同意。换句话说,皇上就是想同意,也没有办法。皇上所能做的最大限度,就是暗中推动朝臣保下余大人,却无法再进一步动作。所以,才会换了一个又一个主审官。”
想必,皇上现在也是着急的吧!才会下了死命令,希望朝臣可以急中生智。也许并不想杀伯仁,伯仁却得因为他而死,因为,君无戏言。如果林箭澜审得不好,恐怕没有人救得了他。
听完林傲梅有条不紊的禅诉,林箭澜满满的赞许,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叹息。
即使知道了皇上的本意,可是最难做的还是他啊!他要以什么理由依据,让皇上得以名正言顺的释放余楠呢?
端允王定会紧紧的咬死余楠,他根本无从下手。况且,余楠找端允王借银粮这回事,并非子虚乌有。借据即使成了白纸一张,但是端允王一口咬定,还有,救助连塘关那么多受灾百姓的大量银粮是从哪来的,余楠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