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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箭澜最后一个字说完时,眼泪从林傲梅睁得大大的水眸中流出,沿着如象牙雕就般的脸颊,滑过尖巧的下巴,缓缓渗入衣襟,直看得人心疼。
慌忙擦掉泪水,迫使自己露出微笑:“女儿失态了,爹爹恕罪。”弱不胜衣的姿态,璨若星光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保护她,不让一切不好的东西沾染玷污她。
林箭澜的心狠狠抽痛,将林傲梅揽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梅儿还有爹爹。”
孟氏想起那个和黎芊芊几乎形影不离的女子,再看林傲梅梨花带雨的白玉小脸,越发怜惜。
最亲的生母走了,亲密的姨娘也走了,心中必定含着深深的委屈,却仍微笑着面对他们。
她虽老了,却也不是傻了,张泞月是不是暴毙身亡,她比谁都清楚,可是当年纵然心有怀疑,却无凭无据,连张泞月的父亲都无计可施,她又有什么办法?看来,这么多年,她是太纵着杜柳清了。
孟氏拍了拍林傲梅的肩膀,静默不语,无声胜有声。
林傲梅挣开林箭澜,泪眼婆娑:“爹爹祖母也别伤心了,梅儿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姨娘和娘亲一样,都在天上看着呢!她们一定不希望,梅儿、爹爹和祖母因为她们而伤心的。”
本来想安慰林傲梅的孟氏和林箭澜,看到林傲梅反过来安慰他们,顿时哭笑不得。“今天是梅儿第一天回府,爹爹你说,今晚娘亲和姨娘会不会回来探望梅儿呢?”林傲梅俏脸上泪痕犹在,却绽放出皎若春花的笑容,单纯得如同透明的水晶,一双翦水秋瞳闪着光,充满着期待,让人不忍反驳她的话。
林箭澜被她单纯无厘头的话惹得哑然失笑,伸手轻轻刮了刮林傲梅的琼鼻,宠溺的道:“只要梅儿乖乖的,娘亲和姨娘,都会悄悄来探望梅儿的。”
他只顾哄着林傲梅,却没见到另一边杜柳清的身体微不可见的颤了一颤。
“真的吗?梅儿好高兴啊!”林傲梅扑进林箭澜怀中,脸颊蹭了蹭,语气好不欢欣的道。林箭澜伸手抚摸着林傲梅柔软的青丝,一脸疼惜宠溺。
看着眼前父女二人的一番互动,众人不免暗自庆幸:好在今天没得罪这位嫡二小姐啊!本来以为她只占嫡出名头,面儿上过得去就是了,又是乡下回来的,哪能真和府里小姐相提并论呢?
没想到,不仅老夫人摆明偏颇她,连老爷也对她宠溺有加,以后对这位嫡二小姐,可不能只做面上功夫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或多或少的轻视之意荡然无存。
高门宅第,最会见风使舵,攀高踩低,尽管嫡二小姐生母已逝,也无外族,但现在是在右相府,老夫人庇护,老爷宠爱,就是最大的筹码。
所以,嫡二小姐,并不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空占嫡出名头的主子。至少,他们这些下人是绝对惹不起的!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林傲梅忽然提起二姨娘的用意,即使一开始不知道,在见到林箭澜和孟氏的反应后,也自该全都一清二楚了。
先是对四姨娘收放自如的训斥与求情,对林慕芫不动声色的反击与挑拨,无不在向众人发出警告:她并非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再是笑脸迎人,表明不容欺辱而又平易近人。最后是提起二姨娘,真心假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借此引起祖母父亲的怜惜抚慰,利用他们的举动昭告府人,她有祖母庇护,父亲宠爱,有足够的资本占着这嫡出之名。
双管齐下,即使对她有极大的轻视之意,也会被打击得荡然无存了!
好一个林傲梅,心思居然玲珑至此!林严昱在赞赏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丝忌惮……
。。。
………………………………
第16章 夜半来客(上)
夜,月上柳梢,清辉尽洒,落下一地斑驳的树影。一件件窄袖黑衣立于树枝上,高墙上,与黑暗完全溶为了一体,迷离诡异。
傲梅阁中,烟罗纱帐掩下,檀木雕花拔步床上,女子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格外旖旎。她呼吸均匀,微敛眉目,却并没有睡着。林傲梅轻抚着紫玉簪上的花纹,将眼光投向窗外。接风宴回来时,她便已经察觉到树上有人,联想到祖母说会亲自派丫鬟婆子过来,外头监视着的是谁的人,并不难猜。
没办法插人进来,就干脆派人监视,那母女二人果然闲得慌。大概是笃定自己无法察觉吧!可惜了,眀衡子前世虽对自己失望懊恼,却终究是个君子,言出必行,秉着黎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即使对自己再厌憎,也是倾尽平生所学,毫无保留的教导自己。磨练了六年的武艺,这几个小啰啰,她还不放在眼里。
黑暗中,林傲梅回想着林箭澜今天的一举一动,回想着他在常青院诧见到一身装束酷似娘亲的自己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太过惊喜,太过真切,真切得,让她看不透,想不通……
突然间,林傲梅神色一凛,而后不动声色的将紫玉簪藏进袖中,闭眼假寐。几乎同一瞬,一道黑暗无声无息的潜入内阁。隔着纱帐和帷幕,依稀可见黑衣人在桌案上翻翻找找。见这情景,林傲梅否决了心中的猜测。本来以为这人也是杜柳清派来的,潜入她的闺房,再闹得人尽皆知,借机毁她清白。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否则就不该在潜入后还翻翻找找,悄无声息。
想来只是小贼贪财,索性装做不知,让他悄悄来,悄悄去的好。不然,若是闹开了,就是此人不是杜柳清派来的,她也百口莫辩。
可惜,天不遂人愿,,黑衣人撩开帷幕,对着妆奁台又是一阵轻声翻找,离檀木雕花拔步床,也不过一尺之遥。似乎没有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他将目光转到了纱帐内。这道目光,让林傲梅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力。她暗暗握紧了拳,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黑衣人大步走向拔步床,林傲梅咬住了下唇,可恶!她都假装不知道了,这黑衣人居然还这般肆无忌惮,当今年头,连做贼的都能如此嚣张?
纱帐掀开一瞬间,林傲梅猛的翻身而起,两手后撑,一脚向黑衣人踢去。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往常,她必定会装睡到底,紫玉簪她随身带着,她就不信,黑衣人还敢搜她身。不过现在不一样,琉璃彩凤就放在床头,单凭它是娘亲的东西,就一定不容丢失。况且,今天杜柳清母子三人的反应,让她有种直觉,琉璃彩凤,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足以置杜柳清于死地!
黑衣人微微一怔,左脚一借力,整个人向后仰去,躲过了突如其来的一脚。林傲梅再次逼近,月光笼罩下,她青丝墨染,如绸如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黑衣人堪堪一闪,两人正面对上。
光线昏暗,只依稀看见女子脸部的轮廓,而林傲梅却能清楚的看见黑衣人脸上的半截面具。金色的面具右侧上方,绘着一朵银色的荼蘼花,覆盖着鼻梁以上的部位,恰恰遮住容颜。
突然,面具人袖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光,准确无误的搁在林傲梅颈上。林傲梅大骇,没想到面具人武功如此了得,在他手下,她居然连十招都过不了。黑衣人袖中的武器搁在自己颈上,她猜不出那是什么武器,只知道,上面的倒刺抵得自己脖子上一片刺痛。面具人根本用不着出力,只需稍稍转个角度,她的脖子就皮开肉绽,她必死无疑。
“你想怎样?”林傲梅淡漠的声音响起,她不能死,重生一回,大仇未报,她怎么能死?
面具人潋滟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惊讶于她的武功,惊讶于她的镇静,惊讶于她在面临死亡是居然还能淡漠的问自己:你想怎样?别说闺阁女子,就是立于朝堂之上的七尺男儿,在毫无防备中遇到这种情况,也无非两个步骤,第一,尖叫;第二,被杀。虽然他不会杀她,但如果她像一般闺中女子一样尖叫失措,慌张挣扎,他会毫不犹豫的劈晕她。可现在,她莫名的镇静让他反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只劫财,不杀人。把你屋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阁下不是都翻找过了吗?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阁下是在强人所难吗?”
果然,从他进来时这女子就察觉到了,真是低估她了。压低了声音道:“少说废话,这些个俗物,爷还看不上,至少也要像外屋的‘清水紫砂’还勉强凑合,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手中微一用力,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