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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先,秦王?”暮色之中,完颜宗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
“真是竖子,竖子,李恩茂也是混帐东西,百死莫赎其罪!”
政事堂中,诸多的大参,枢使,包括张广恩在内,俱是面色惨淡,有个体弱的枢密副使居然是晕了过去。
韩钟也好不到哪去,在政事堂里咆哮失态,对这个秉国十来年的宰相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政事堂里愁云惨雾,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
李恩茂已经把徐子威逮拿送京师,他自己也请罪,并且言明继续守备松山各堡,也会守备宁远。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废话,东胡人不疯也不会沿着辽西一路打过来,榆关放三万人东胡三十万也攻不进来,打下诸堡和宁远城有什么用?
要紧的是二十万被困的大军,那是大魏的禁军精华,不提李国瑞和岳峙等人,被困军中随便一个军都指挥,都可能是河北或河东,西北的百年将门的精华,经验丰富,家学渊博,忠诚,能力,人脉俱全,这些将领,还有那些百战的精锐,要是失陷在渝水之侧,这是大魏无法承担的代价。
就算是韩钟这个宰相和天子都背不起,两府和天子的威望会急剧下降,会使地方不满,离心,甚至失去对各路的掌控。
大魏的衰败会不可避免的加速进行,就象是一辆失控的马车,不可避免的冲落悬崖。
在场的都是大魏精英中的精英,谁都明白北伐大军被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不能再从河东,秦凤等诸路抽兵?”一个参知政事对张广恩道:“现在还有十万大军在榆关之外,再抽十万兵,务要打通塔山,打通粮道……”
“办不到的事。”张广恩道:“六十万禁军,已经有三十万在榆关外,尚有十几万驻守南方和中原,山东十余路,怎么抽调,就算从南方抽兵,时间也不够了。大军粮草最多够十天,咱们调兵的军令,抵达各处差不多最远处也得十天了。京师和蓟州,云州一带有数万人,要防御北虏,不能再抽人了,否则北虏进来,直接就能威胁京师。同样,秦凤,四川各路要防御西羌,也只有十万人不到,全抽出来,各路都不要了?况且还是那样,时间不够……”
张广恩脸上皱纹深的如犁深耕过一般,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大魏的枢密使其实已经陷入了崩溃之中,参加眼前的政事堂会议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不仅没兵,也没钱……”韩钟也坐了下来,脸上也满是颓唐之色,一战损失二十万主力禁军,韩钟也是大魏史上的第一人,将来在史书之上,也是注定要青史留名了。
当然,是什么名声,韩钟自己也是明白的很。
误国奸相,这四个字的考评是躲不过去了。
甚至,就是亡国之奸相……
“各库存钱不到二百万,再征调募集大军最少要千万贯钱,甲杖兵器各项使费都不止这个数。”转运使郑裕民也是道:“底下还得靠春税补窟窿,存粮不到三百万石,春荒到夏收,能不能顶过去也是难说的很……”
“现在得考虑最坏的局面。”韩钟抬起头来对众人道:“北方边线,榆关,玉门关,都得募集新军驻守,东胡人就算打赢,也定是元气大伤,会给我们时间募集组建新的禁军,要在将门中选拔大将,任用精明强干晓畅军务的安抚使……”
“要紧的是不要任由天子胡闹,朝臣也少些私心!”张广恩劈头就是一句,看到韩钟面色不悦,张广恩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还有,应当给王直赏赐,必要的叫秦王带舰队北上
,令北伐大军往海边突围,能救出多少是多少!”
一座塔山和十里长壕肯定不能挡住所有能走的地方,大军必要时只能化整为零,拼命往辽西的海边跑。
历史上的松锦之战,八总兵战败把洪承畴丢在松山堡里,清军轻骑追杀败逃明军,辽西海边到处是尸骨,还有大量的明军直接淹死在海里。
张广恩没有去过辽西,但有木图沙盘,他现在的办法也是惟一的尽量保存将士性命的办法了。
“要快!”张广恩道:“不要顾忌什么,也不要心存侥幸,现在趁着大军尚有体能还有一搏之力就要下决断!”
众人面面相觑,张广恩是急糊涂了,和他们嚷嚷有什么用?现在信息断绝,想给李国瑞岳峙下指令也是没有办法了。
“天子跑出宫来了……”一个内使小黄门气喘吁吁的跑到政事堂,顾不得禁令,一头便是撞了进来。
“又闹什么妖?”韩钟面色清冷,带头迈步而行。
前方消息传回来之后,天子的神智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每天在宫中持剑而行,被天子刺死的小黄门有好几个了。
这事没法宣扬,当然也不能拿天子来治罪……举国皆是臣子,天子杀人最多是不慈不仁,还能拿来法办?
众臣赶到内东门时,披头散发的天子已经跑出来了。
持剑而行,两眼赤红,看到韩钟等人时,天子似乎也是一征。
“朕没有疯迷。”天子道:“朕要亲征,去救李国瑞和朕的大军。”
韩钟冷然道:“没有钱粮,也没有军伍,陛下要只身前行?”
“朕还有三万禁军,数千郎卫……”
“京营兵不堪用,郎卫更不堪一战。”韩钟不客气的道:“陛下还是回宫,勿要添乱了。”
“相公就无责耶?”天子大怒道:“天下事,就算是弄坏了,也是朕和相公两个人的责任。”
原来这位官家是害怕天下人心,害怕万夫所指,害怕担责任?
韩钟也不知道自己在冷笑还是苦笑,确实,他也脱不得身了,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和迫不得已,他用的李恩茂坏事也是事实,私心发作,把徐子威那废物摆在塔山,这就是李恩茂最大的错失。
最轻也得剥太尉,下诏狱,能不能活也难说的很。
徐子威多半不会死,虽然其是罪魁祸首,能救他的不是宗室身份也不是天子血脉至亲的亲情,而是他的两个儿子。
两个团练使已经入宫,不管程序是对是错,入宫是事实,将来可能是天子也是事实。
总不能杀天子生父,就象赵王一样,犯了多大的错,也就是降爵,连免爵都做不到。徐子威罪大一些,但也就是削爵,圈禁,最多就是如此了。
除非是大魏亡国,或是帝系偏移。
天子的担心就在于此了,他的父亲和兄弟屡坏大事,天子的信望严重下跌,朝官心思两端,是不是能保住帝位,甚至保住帝位不移,现在都是相当难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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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所幸
韩钟冷冷的道:“陛下,臣等现在商量的是如何再摊派钱粮,组建新军等诸事,营救北伐大军之事,也是臣等之事,陛下圣体抱恙,还是在宫中多休养,勿要轻易外出的好。”
天子一征,说道:“卿等的意思,北伐大军不救了?”
“非是不救。”韩钟顿了顿,终于还是说道:“无能为力了。”
天子一阵沉默,四周随之而出的高班宦官,小内使们也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闻讯而来的邓名带着一群卫士赶了过来,看到天子如此模样,亦是听到了韩钟的话,邓名脸上的沟壑似乎也加深了不少,眼神亦是极为黯淡。
“陛下宜早还宫。”邓名上前抱拳道:“宫外关防到底不严,要谨慎小心些的好。”
“朕还能有什么事?”天子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北伐大军坐等覆没,东胡随之再度入侵,国困民穷,精锐尽丧,这些错失俱是朕的责任。现在有人弑君,不是成全了朕的名声?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想来抢天子的位置,诸王,国公,国侯,宗人们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得熬过这几年再说……朕一直担心这担心那的,一直孜孜不倦励精图治,一直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却是没有想到,朕坐稳这个位置,靠的却是我大魏二十万禁军精锐,失此精锐,朕从此只能醇酒妇人,能过几年是几年了!”
天子面色铁青,呵呵冷笑之时,脸部表情却是异常僵硬,给人一种相当诡异的感觉。
这是气愤到了极点,失望到了极点,也惶恐畏惧到了极点才有的形态。
天子这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北伐之事,筹措钱财,发掘将帅,铠甲,兵器,粮草,十年来无一时一刻不在准备,其对天下人的生死都漠不在意,苛政之下,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