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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方少群站在徐子先身侧,微笑着道:“福州府城,还有建州,兴化军,漳州,泉州,诸多县州都开始选择吏校和军校的校址。吏科分行政和律令,算学等诸科,以实务为先。而军校当然是以军学为主,不过按殿下之令,学史,学算,再看兵书,武备志,也要看咱们府军的练兵实录,同时学测算,绘图,吏校半年就能毕业,只是三等考二等时得再入校学习一个月,二等考一等再入校,这样迭次相加入校时间差不多也一年,军校就算是府军将士入学的速成班,也得一年时间,正常学员就是两年,基本上的原则是从各地兴办的中小学堂里选择学员,同时也接受府军将士考选。如果咱们在各州县都兴办学校,如东藩一样给大量孩童免费入学,一两年后,可挑选的余地就大的多了。”
方少群说话时也是百感交集,此前在刘知远的府邸中当幕僚,刘知远和他谈的都是些心机倾轧之事,是朝争,是揣摩人心,天子的心思,韩钟的心思,徐夏商,张广恩等人的心思。然后布局,争夺权位,获得胜利就兴高采烈,方少群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是在权衡军政事务,作养人才,涮新吏治,确立新的军事和财税制度,要在收入和养兵,理政,办学,作养人才等诸多事务中求得平衡……
“都做的挺好。”徐子先却是有些百无聊赖,说道:“告诉政事诸公,也知会各司,不要着急,不急不燥,将手头的事做好,自会有水到渠成的那天。”
不远处传来孔和与人说话的声响:“上计制度什么叫秦王殿下随意想的?自两汉时各郡国就派出长吏至长安上计,秦王殿下今开幕府于福州,各府州县派长吏诣幕府上计,有什么错处?叫你们交出账簿有什么错处?军司接管你们的财赋,计数期结束之前,由幕府派出吏员接手财算,有什么错处?”
隔着一排殿阁房舍,孔和的声响还是极为响亮,徐子先甚至能想象到孔和的脸色如何。
这个忠枕清介的前贴书吏员,现在已经是秦王幕府的重臣,主管财计。
很明显,在林斗耀的曲意配合下,赵德邦这样转运使已经被架空,幕府军司直接往各州县派出的吏员组成了幕府之下的财税司,这些人员很快就架空了各州县的官员,地方州县也是极为配合,只有转运使司的人尚有不服,他们要承担对朝廷交纳赋税的责任,秦王的奏疏也被驳了回来,这给了这些转运司的官吏一些底气,也是他们敢于和孔和当面争执的原由所在。
徐子先忍不住笑起来,这帮转运使司的官员还是相当尽职了,这也是大魏朝廷的传统延续。不管地方州县的民政刑律如何崩坏,转运使司却是一定要尽到职责,要将地方的财赋涓滴不剩的搬运到中枢。
“殿下已经下令,各州县派出官吏至福州。”方少群也忍不住笑起来,说道:“由孔玄平核算地方财税,此后要编成里甲,统计人丁,田亩,商行,工场,商税是由门摊税和工场的利润来折税,也包括厘关在内的转运税率,海上就是用海防税来替代。至于普通百姓,有田亩多的就多纳,无田亩的免户调,嗯,不仅免户调,身丁税也是免了。”
“无田亩的壮丁,在行商做工的过程中,商行等已经核算过他们的身丁成本,纳税自利润而出,算是已经替他们纳过身丁税。况且还没有免徭役,待日后财赋宽裕,徭役也是必定要免除的。”左侧配殿里的争吵声已经渐停,显然是转运使司的人被孔和训斥的哑口无言,顷刻之后,一个穿蓝袍的官员一脸恼怒的从配殿冲出来,怒气冲冲而去。
徐子先摇头一笑,说道:“租庸户调原本起自北魏,然后光大于初唐,所谓永业田,口分田,国家授田百亩,乃有租庸,户调则是按户缴纳,其实不分贫弱,哪怕户无男丁,也一样缴纳户调,并不合理。若始终均田分田,租庸倒是合理,可是中唐之前,均田就败坏了,租庸却是照收,然后租庸说废不废,却又大兴征铜钱的两税,这已经等于是在百姓嘴里夺食了,到了本朝,租庸之外,再加征两税,还有酒,盐,糖,折支,转支,种种杂税多如牛毛,杀猪宰羊要交屠宰钱,过河交河渡钱,这是什么朝廷,简直残民以逞!现在我刚刚要减免赋税,官员倒是跳起来急了,国家与官员勾结,对官员宽容来使官员乐于收赋税,等若是皇帝给官员们发刀枪,叫他们去明着抢掠百姓,这和一群山大王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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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抱养
徐子先语气森然,不乏愤怒。
到如今他大约已经明白大魏是怎么跨台的了。
对北方的战事只是诱因,根子还是在于叠床架屋的官僚机构,皇权与相权的争斗,中枢和地方的财务分配,海上贸易引发的海盗和通货膨胀未被重视,天子和群官视百姓为牧群,剪羊毛只是小事,还不停的杀羊吃肉,只要有利益便要掌握在朝廷之手。
大魏的体制,是过于集权,过于重视中枢,地方扁平化和空心化,庞大的帝国受困于百万人口不到,军队不过二十万人左右的异族,这实在是华夏文明的耻辱。
然而这又是一个死结。
封建迟早导致春秋战国时的情形,诸国相攻,征战不休,百姓一样困苦。汉时则中枢弱地方强,所谓的士族豪强把持利益,西汉时依赖外戚,东汉依赖外戚和宦官对抗士族,就是因为地方势力过大,以致中枢势弱,汉末与唐末情形一样,都是地方藩镇自成体系,而中枢无力制之,只能依靠宦官。汉末宦官势力被一扫而空的情形也是与唐末类似,宦官和外戚势力完蛋之后,果然就是亡国易代。
大魏承唐,当然是汲取了唐的教训,地方兵权财权被收取一空,中枢来总收总支,这样就很难兼顾南北不同和地方上的区别,地方空心化,一切均由中枢掌总,于是事倍功半,一旦中枢乏力,地方无力抵抗,东胡人和流寇很容易成席卷之势,原因便在如此。
“叫玄平顶住。”徐子先稳了稳情绪,神色从容的道:“减赋势在必行,福建路先免除各项杂税,接下来我还要免折支转运,再下来减两税,免徭役,前后总得花数年之功。”
“朝廷派来的诏使,怕是隔几天就要到一次了。”方少群微笑着道:“要顶住的怕是殿下你自己啊。”
“无妨的。”徐子先面露嘲讽之色,说道:“朝廷很快便要自顾不暇了。”
方少群目露沉思之色,眼前这位,似乎已经确定了大魏北伐的必败之局。方少群曾经久在中枢,此时此刻都是有些犹豫迟疑,不论如何,北伐大军集结了大魏禁军的三十万精锐,小有挫折是很可能的事,但若要说是眼前这位殿下判断的那样惨败收场,却是令人难以尽信。
徐子先没有多说,他的一切手段都已经展布,就象是国手下棋,该落的子已经全部落了下去,接下来的便是等候棋局变化。而最大的变化,当然是北方的战局。此役过后,各地离心,徐子先可以用手中的府军主力,配合精明强干的军司官吏,加上开府亲王的至高身份,以最快的办法抢夺南方诸路的实权,可能一年到两年内,当北方还在一团混乱,朝廷内困于诸路自立,流寇威胁变大,外被东胡,北虏数次入境,魏军主力尽失,不敢出战,东胡人克四十余军州,抢走百万军民和无数财富,令得北方大量地方残败,更使得流寇如入无人之境……这便是此后两年的变化,而南方在徐子先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混乱,他要趁此机会,抢占南方诸路!
“把火盆撤去了。”转身回到暖阁之后,徐子先看了一眼燎起火舌的铜盆,内里炭火烧的正旺,从太阳之下进来,反而感觉到一股燥热。
“才二月。”方少群是北人,却并不太欣赏南方有些过于温润的气候,他叹了口气,看着搬运铜盆而出的杂役,幽幽道:“北方尚在冰天雪地之中!”
……
“诏使来了,并未持诏,只宣读口喻。”徐子威面露喜色,修饰的极好的胡须在下巴上耸动着,显示着主人极为激动的心情。
头戴软脚幞头的诏使是天子从宫中直接派过来,未经过两府,也未令翰林学士草诏,直接以天子在内中的决断为准。
“着即带赵国公世子长子徐善维,次徐善永入宫教养,除授徐善维肇州团练使,徐善永安州团练使,如敕。”
诏使是内东头供奉官,也是徐子威熟识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