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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伯甫兄还受过这般窝囊气。”陈道坚道:“且不急,姑且待之,迟早要叫他们都还回来。”
……
“父亲,陈道坚见过大内家督,已经回他们东藩馆舍去了。”
康天祈头上插着根木簪,花白的头发梳理的相当整齐,几个小厮在房舍内用湿布抹着橡木铺陈的地面,将地板擦的水洗过般的干净。
这个木阁临海而建,身后是山谷般的海港,到处都是栈桥和码头,大量的船只停泊在此,到了港口中,外来的商船也是相当安全,康天祈绝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自己的基业,在倭国的商业是他主要的收入来源,是以这处相当安全。
“兴许是我老了……”康天祈没有直接回应儿子,而是感慨道:“就喜欢倚在这里看海。”
康恩茂奇怪的看了父亲一眼,说道:“爹要是想到海上去玩耍,现成的有船。要想钓鱼也行,何必发此感慨?”
“上了船会头晕,我撑不住了。”康天祈回过头上,眼神却仍然是犀利如旧。他对长子道:“陈道坚此子不比寻常,你猜他会同意大内家的条件,和他们定约吗?”
“这般大事,儿子感觉不是陈道坚能作主的事,应该会回报。现在得看秦王的意思,以儿子看,秦王这样有进取心的人物,一定会同意。”
“你的判断不错。”康天祈微微一笑,说道:“老夫亦是这般想的。”
“儿子有些担忧之处。一则是不知东藩的中山府军是不是真的那般厉害,可以击败幕府大军。二来是不知道流寇一起,秦王何时能抽出手来?”
“幕府大军不会是中山府军的对手。”康天祈喟然一叹,说道:“倒是流寇,老夫亦有些担心!若是牵扯时
间太久,时间稍纵即逝,大内家内部也不平静,若无内应,单纯以武力征服,秦王尚没有这个能力。”
康恩茂眼光闪烁,说道:“若是我们也出手,如何?”
“如果你是开拓之主,可以。”康天祈道:“若你想着在倭国安稳当个有官位的大名,安享富贵,那就不可。如何取舍,你自家决断。”
……
“这是俺大兄。”穿着队官袍服的黄来贵摸摸自己的脑袋,笑着对一群同袍介绍道:“中一号的甲板长。”
中一号也是现在中军舰中的最大战舰,近四百吨的战舰上装配着两具八牛弩,每次发射便是粗若儿臂的铁矛激射而出,足可将硬木舰身打的木屑横飞,若射中甲板上的人群,便会使敌方的死伤异常惨重。
除了床弩之外,匠作司也在船首和船尾各加装了两具投石机,弥补远程大规模杀伤力的不足。
“见过诸位兄弟,俺下个月就去中十一接舰,今天能见面,也是巧了。”黄来福啃食着浅黄色的柠檬,这玩意酸的厉害,他打招呼的时候脸似乎都是苦的。
黄来贵笑起来,对着身边的罗方孝笑道:“你们兰芳出的这玩意可真是害死人了。”
“哈哈哈……”
几个兰芳人都笑起来。
罗方孝笑了一会,说道:“这东西似乎是天方人传过来,挺适合在咱们兰芳种植,不过太酸了,大伙都不当它当水果,就是用来做饭时调味。”
黄来福啃完最后一口,说道:“大王说了,天方人,泰西人远航易发病,就是因为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和水果。咱们现在,在海上最多十天半月就回程,在船上头几天也有蔬菜水果吃,问题不大。若将来也会远航,得提前适应,酒,茶,这柠檬,还有柚子,都要多备,否则兄弟们不死于风浪和海盗,反而病死了,那真是冤枉的很。”
罗方孝当然也是知道,他在骑兵队伍里呆了一个月,又被调到讲武堂,再下来再分配至水师,这个早前过于机灵的兰芳罗家子弟,现在已经变得异常的踏实谨慎。
他相当感佩的道:“泰西人最能远航,也确实是病死最多,王上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黄来福脸上显露赞同的表情,不管怎样,只要有人称赞秦王,这些忠诚踏实的汉子都是最为赞同。
黄来福先在福一号,后来又到灵一号,最终又被调到中一号上来。
他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对各种舰船的了解也非常人能比。
黄来福在中一号呆上一段时间,就会被调到别的战舰上去,如果将来有五百吨以上的大型战舰建造成功,他也颇有希望在将来成为某艘战舰的船长。
东藩港口之中,又有战舰刚刚下水,黄来福希望颇大。
东藩在培养大量的水手,从水手中挑出合适的人选,技艺娴熟脾气能服众的成为甲板长,水手长,技艺娴熟的当补帆官,弩作官,从医士中挑出医士官,从厨子里选出有责任心又机灵的当厨作官,后勤补给,日常管理是副船长的事,船长总管大局,主要还是和航海长,水手长配合,料理航向,补给,掌舵等大方向的事。
东藩的战舰,商船,次序层次相当分明,分配也十分合理,可以说在组织架构上已经走在了时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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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步伐
“大哥。”黄来贵正了正自己头顶的兜鍪,沉重的铁盔压的他相当难受,他道:“俺出来十来天了,你刚出来,爹娘怎样?”
“好的很。”黄来福笑道:“爹娘用棉花还了三成的欠款,王上暂且还不收田赋,他们心气高的很,俺怎么劝都没用,只得给他们又买了头牛,两匹挽马,他们是想着再开一甲地。俺说,可千万别再开了,咱们兄弟又不得回去帮手,别累坏了。”
黄来贵笑道:“有两头私牛,还有一头骡子,两匹马,一共不到四甲地,应该还好!”
此前的东藩开发,徐子先没有如郑成功那样设置官田,收取重赋。那样会影响普通百姓的垦殖,使移民的动力减弱,开发过程缓慢。
所有的田亩,开出来便是百姓自己的,只是百姓有官户身份,需得向徐子先交纳赋税。
徐子先近来的重心放在福建路,东藩的人口他也没有再继续刻意吸纳,就算要开发中部的矿山,在北部建立定居点,在三五年内,东藩的人口增加到三十到五十万人,将福建路很多无地的困苦百姓吸纳过来,然后缓慢增长,二三十年时间增加到百万以上,应当不是太大的问题。
对大的方针策略,黄家兄弟当然不甚了然,但他们知道自家日子越来越好过,这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黄来福是战舰水手长,每年收入已经有三百多贯,还有持续存入公帐的退养金,也是相当优厚。
黄来贵收入略低,不过水师队官的月俸,花红,赏赐,加起来也有十来贯一个月,收入之高,此前的他完全不敢想象。
家里还有四甲地,也就是一百二十亩,有五十亩棉田,其余的是茶园,甘蔗田和豆田。
黄家就没有种稻了,种稻要自家开挖引水渠,时不时的要彻夜看水,插秧的时候异常劳累,黄父黄母已经年过半百,吃不得这种辛苦了。
黄家的家族收益已经有数百贯,在此之前,就算黄来福当水手,一年也落不得几贯钱,穷困窘迫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
黄家兄弟,罗方孝等人俱是轮休,众人出舱下船时,又聚集了不少伙伴,罗方孝和黄来福都是大户,各人相约着与他们一起走,一并去吃大户。
“流寇有没有新消息?”
“还没有,王上已经到了岐州港,南安的商民百姓,新募兵马,都在撤离之中。”
“岐州,东藩,一下子要安排不少人,也是够忙乱的。”
“所以咱们这里也是要紧。”罗方孝沉思道:“棉布顺利出脱,拿回一百几十万贯,对殿下的大计很是有帮助。”
一群水手和官兵从船上下来,此时天色早黑,码头到港口内部却还是相当热闹。
月亮升起照映在海面上,一艘艘小船还在忙碌着,海船是没有办法精确计算自己的到港时间,就算半夜到了,也是有小船拖引入港,有一些心急的货主,货物装满了便是急着要走,天黑之后离港的也是不少。趁风夜航,一夜就能走出很远距离,货物越早运到,利润便是越早到手,有能奈的货主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出脱货物,再购买想买的有利的货物,出货和进货都有稳固的货源,这才是最赚钱的法子。
整个港口俨然就是一个个繁荣的集镇的集合,天黑之后很多酒家点亮了酒招,倭人习得汉字,其文字中有七成左右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