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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文内心亦燃起希望,小声对徐子威道:“大兄去过永平府,那边的情形如何,北伐胜算能有几成?”
徐子威此时对自己亦是毫无自信了,当下苦笑答道:“重臣宿将加上禁军精锐全出,光是民夫都有百万人了,这一仗打不赢,大魏就没有机会了。”
这话说的不得要领,反而是使在座的人俱是心思沉重起来,天子的这一次北伐可谓是经营数年时间,并且一意孤行,等若是将大魏的国运俱是拿出来赌上了。
在此之前,虽然东胡隔两三年就打进来一次,但守御越来越得法,东胡人其实也有损失,这样僵持下去,双方不过是拼着谁先耗光国力罢了,而天子急欲求治,不愿再被东胡人压制,乃有北伐之议。
为此,天子不惜罢免权相韩钟,引发京师流血政变的乱局,其后韩钟表态支持有限度的北伐,方有眼下的这局面。
到如今,朝廷的全部精力俱是用在北伐之上,余事是真的顾不上了,赵王若是此时奏请开府,只会被严词驳斥,就算是私信给天子,也必定会被天子推拒,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先生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吧?”
赵王神色转为和悦,短短时间,李谷能提出象样的办法,虽然暂且还不能实施,但也是证明了此人还是有些本事,当下赵王又对李谷道:“今晚有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必有什么忌讳了。”
“还有一法,那就是乱中取胜了。”李谷压低声音,肃容道:“福建路不乱,地方官员和驻军将领会慢慢投到东藩那边。唯有变乱,地方越乱,大都督府的权力就越大,直至两府认为,需得有重臣开府,才能保的住东南平安,确保东南财赋重地。这样的话,殿下还是有可能获得开府大权。”
“我明白了。”赵王点了点头,对李谷道:“福州,兴化军,邵武军,漳州,泉州,汀州,俱无变乱可能,你的意思是和我一样吗?”
“是的,是的。”李谷急促点头,答说道:“建州王越为控制矿工,有意逼迫关停了不少矿场高炉,现在数万矿工流离失所,不少有心人肯定都盯上建州这边了。只要有江湖豪杰处于其中,我们在暗中稍加点拨资助,这一把火能迅速烧起来,并且向邵武军,衢州,福州这边蔓延过来,殿下集厚兵保福州,他处不问,处处警讯,林斗耀焦头烂额,王越倒行逆施,两府早就知道,一旦事情有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非大王出来收拾残局,难道两府放心把福建路交给徐子先?”
赵王这一次真的是意动了,固然,放火烧山是开辟新田的好办法,会得到大量的肥田,但稍有不慎,山火蔓延,会把原本想保留的林地也给烧掉。但那又何妨呢?大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些官员,士绅,百姓,将士,都不思报国,不思报效他这个天子的本生父,反而和徐子先那个混帐东西眉来眼去,这些人,就算被群盗杀光,赵王也不会心疼。
惟一顾忌的便是这一把火,不小心别烧到自己。
赵王提出疑虑后,李谷笑道:“据在下所见,群盗肆虐主要还是禁军忙着在北方讨伐东胡,以刘安儿等大盗为例,他们横行之处都是禁军布防空虚之所,河南河东关中,俱是禁军驻守薄弱之所。这些群盗,曾经啸聚至二十余万人,乍听之下甚是骇人。也就是三四年前,朝廷派李友德率骑兵征剿,官兵五千多骑,群盗二十余万,禁军骑兵据高坡自上而下冲击,群盗当者辟易,无有能挡者,从晨至暮,被杀者过万人,余者星散,诸多盗首都伏首被诛,只有少量盗首趁乱逃走,西北流寇自此役过后一蹶不振,到去年才逐渐又恢复到数万人的规模,无非就是借朝廷集厚兵于北方的空档,在河南荆北一带流窜,若朝廷腾出手来,剿灭他们是很容易的事。流寇没有甲胄,兵器不精,没有战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这话说的也是事实,农民起义除非是有大量的职业军人加入,或是有权贵野心家入股,比如隋末时,首先起义的农民根本翻不出几朵浪花,一直到杨行感,李密等权贵加入其中,带进去大量的职业军人和世代将门出身的将领,其战斗力才够资格与官兵一战。不光是将领,还有组织,效率,后勤,政治,另外就是甲胄,兵器,粮饷的支撑,缺乏这些,农民起义人数再多,无非就是贵人们送人头军功罢了。汉之绿林军,赤眉军,黄巾军,皆是如此。或者是大一统的王朝真的走到末世,农民军能借着空隙流动,虽然屡战屡败,但获得一定基数的老兵,战马,甲胄和兵器,然后会越战越强,最终获得胜利。
唐末之黄巢入长安,就是如此,但其还是被蜂拥而至的藩镇强兵击败,其部下朱温等人,也是成为藩镇后逐渐壮大,直到灭唐建立新朝乃止。
徐子威亦道:“流寇不足惧,福建路的五个军的禁军,足以荡平十万流寇。”
赵王思忖良久,终对李谷道:“此事交托给先生,暗中先联络江湖中人,给他们一些资助。但不要急,亦不要多,先看看再说。”
李谷知道赵王的想法,几个月内北伐会有结果,如果是天子能有足够的威望使赵王开府福建,那么就不必放火烧山,以防引火烧身。现在布局,乱中取胜是一步闲棋,不能当正路来走,至于近期……
赵王颓然道:“只能叫徐子先得意于一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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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变化之道
卢文洛在福州,泉州,兴化军,建州各处巡行,一共才用了五天不到的时间。
林斗耀亲自接见了他,礼数极高,放炮开中门,虽然是接的露布使,一路的安抚使用这样的礼节迎接一个团练小兵,实在还是太罕见了些。
卢文洛却是淡定的很。
要是在两年多前,一路安抚使亲自接见,令卢文洛免礼,携手进入官衙,卢文洛怕是能吓的昏厥过去,此后终生都不会忘掉这样的场景。
而在此时此刻,无非就是略感激动,并且为自己是南安府军的一份子而深感自豪。
当然,更是为君侯骄傲。
因为卢文洛心中相当明白,眼下的所有的礼遇,所有的一切,均是因为南安侯府堂堂正正的击败了几万海盗,毁掉了他们的舰队,俘虏了大量的舰船。
南安侯府的力量已经凌驾和碾压在福建路的大小势力之上,这才是露布使被用超高的礼节迎接的根本原因所在。
从泉州滴水不漏的出来,然后至兴化军,接着回福州港口上船,这时候海面上的船只已经相当的多了,很多避难的商船继续他们的行程,福船的硬帆,波斯船也就是天方船的软帆都张开着,海面平静,夏天时是台风多发的时节,但近来并没有大风,所以商船们都赶紧扬帆启航,希望能把此前避难时耽搁的时间给赶回来。
渔民们的小船就更多了,他们的船多半是一帆一橹,也可能配桨,这些小船多半在近海的几里地方打渔,也有小船往几十里外走,甚至一直到澎湖一带,那里的鱼群更多,更易打。
这个时代虽然鱼业资源丰富,但近海地方的渔民也多,竟争颇为激烈,另外捕鱼的手段和办法当然也远不及后世,那种雷达一开,拖网一放等着收获的好事,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
渔民们要判断,观察,然后下网,有时候收获颇丰,有时候则是一无所获。
卢文洛在岸边找了一艘单桅独帆的小渔船,上有五六个渔民,他给了五贯钱,叫这些人将他送到东藩。
船老大却是坚拒这个丰厚的价格,只愿收三贯便满意了,这些渔民自是认得这位露布使,对卢文洛充满敬畏。
“实话实说。”船老大道:“若不是多日不能捕鱼,家中没米要揭不开锅,我等一文钱都不当收。将爷们在东藩杀了两万多海盗,平靖了我福建路海面,各人才能继续行商,捕鱼,这是何等恩德,我等岂能不感念?若不知感恩,还是个人么?只是实在没得办法,收三贯钱,够多等撑个把月,能将鱼捕上来变卖换钱,就已经足够了。”
卢文洛也是没法,他这一路上遭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饭馆不收钱,酒楼亦不收钱,买了一些小物事回东藩,亦是不收。
他绕道从南安镇外的家中经过,整村都是轰动了,千把人在道路两边欢呼长揖,为这个卢家村出去的露布使欢呼,当场便有几百壮丁表示要随卢文洛回东藩从军,父老们亦是恳请,卢文洛的光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