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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先将李仪,秦东阳,张虎臣等人一一介绍给罗方伯。
“这几位是我兰芳国的执事官……”罗方伯也是将身边的谋臣心腹,介绍给徐子先认得。
待介绍完毕,徐子先这别院的签押房是一张长桌,两边挂着木制地图,双方只能对面而座,每人面前一盏清茶就算完事。
罗方伯身边的人都感觉奇,以大魏官员宗室的习惯,最喜欢谈事的方式当然是摆酒,叫一群歌妓,在丝竹声中放浪形骸,酒色两道都满足了,这才谈的上说正事。
南安侯这里,却是与众不同。
徐子先也不急着开口说话,上门的是罗方伯,先开口的当然也是对方才是。
罗方伯道:“在下此来福州,来意君侯想必是清楚的?”
徐子先笑吟吟道:“若我执掌大都督府,怕是于此事上还有商量的途径。可以我现在同知岐州的官职,想在这般军国大政上,并没有说话的余地。”
“君侯所上的马政札子,不就是军国大政?”罗方伯耽搁到起更才来,就是尽可能的收集一些徐子先的情报,对徐子先在京师发动兵变,上马政札子之事也是相当清楚了。
“两者不同。”徐子先道:“马政之事,是本朝向来的短处,若能弥补当然还是要弥补,而且投入不大,说难听点,朝廷只是给了我一方官印,一纸告身,事情还是要我自己来做,所谓惠而不费。而世子所求之事,我上一百道札子也是无用,朝廷今年欲北伐,钱粮兵谷只会向北方聚集,不会有丝毫到南方。若要改变,除非蒲行风率诸盗十万众入侵两广,福建,侵州陷府,意欲抢夺大魏江山,这样的话,可能坐在九重之上的那位会改变想法……蒲行风会这么做么?”
“他暂且没有这个野心,”罗方伯苦笑道:“现在蒲行风和天方人合作,在莫卧儿一带海面上与泰西诸国舰船交战,少部份力量在支持满刺加侵掠三佛齐与鄙国,对大魏,可能最多也就是骚扰抢掠,不太可能上陆与大国争雄。”
“这就是了。”徐子先道:“大魏朝廷也是看出来这一点,所以最多同意对海上诸盗招安,但求无事。沿海的一点骚扰,最多是影响大魏的海外贸易,这才是叫朝廷头疼之事,若说对沿海百姓的伤害,朝廷可是浑然没放在心上。”
徐子先的语气异常冷峻,这也是他对当今天子最不满的地方!
大魏立国的根本是什么,为什么天子被百姓称为官家?这个国家,这个朝堂,是集众人之力聚沙成塔,是要庇护其治下的百姓,而不是奉某一家一姓称孤道寡享尽威福。若不能庇护百姓,而反鱼肉百姓,强如秦汉又如何?
大魏太祖开国之后,诸多帝王对百姓亲厚仁和,仁宗皇帝在时,感于西苑面积不大,想扩大宫苑面积,但西苑附近的百姓不愿搬迁,朝廷赔钱也不愿搬,仁宗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放弃扩充宫宛的打算。
文宗时,曾有拐子在京师为祸,拐卖的当然多是百姓家的子女,天子却操心这等小事,严令京师诸多衙门严查此事,最终将这拐子集团一网打尽,不分主从,一律下令或斩或绞,令得天下人交口称颂。
武宗被人称为荒唐,但其北上抗虏,是感于北虏犯边,造成了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是以连年备边,将北虏打击的在几十年内不敢再犯边。
就算是庸碌的成宗时,曾有百姓上元节时丢失了一头猪,居然跑到丽正门外敲登闻鼓,天子也并未恼怒,下令从封桩库里出钱赔了一头猪给那汉子,也并未恼怒将其治罪。
当今天子,说是勤政,孜孜于大魏中兴的大政,却是忘了大魏立国的根本,北方各处的兵祸,天灾,造成的人间惨剧,天子不闻不问。
荆湖两路赋税沉重,群盗聚集,以致民不聊生,天子亦没有减免赋税的打算。
东南一带,海盗为祸,天子为了北方的战事,对东南的威胁和安全也完全不放在心上,放在其心上的只有福建路每年要上交的赋税。
对很多根本之事,赈灾,水利,道路,桥梁诸务,天子都视为“不急之务”,总是幻想着等打败东胡之后,从容施为。
其实是其禀赋里较为凉薄,另外就是在亲王府邸中长成少年才进宫,接受的并不是帝王的系统教育,先天就有缺失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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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合作
罗方伯亦有所感,但他的身份有顾忌,却是不能如徐子先那般直言不讳,当下干笑一声,扯开话题道:“在下此来,也不是想要君侯上奏,只是要问君侯一些事。”
徐子先道:“请说。”
“君侯有意经营东藩?”
这个话,怕也就是罗方伯这种久居海外,对海岛经营十分上心的大势力的执掌者才会问,别的人,哪怕是齐王,林斗耀,或是陈笃敬,怕是都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想。
要知道大魏经营东藩已经超过二百年了,从荒芜无人烟,只有土著山民的大岛,到现在也不过只有十余个寨子,万余居民,其规模还不如福州城外的大镇。
以南安镇来说,镇上就有百家商行,数百家店铺,镇上居民就已经过万人,加上附属于镇子的过百村庄,南安一镇就有好几万居民。
水口,谷口,俱是这样繁荣的大镇。
东藩没有商行,只有寥寥的一些小店铺,也没有成规模的贸易,只有海船在那里补充食水,因为有澎湖在,去补充食水的船只都不算多,只有隔一段时间有船只去收豆子,收皮毛,收沙金,这也是东藩仅有的特产了。
也怪不得任东藩防御使的陈笃中叫苦连天,这样的大岛说是以军州格局,其实还不如福州一镇,荒凉之至,在那里当官,真的是形同流放。
这样的岛,二百多年没开发起来,徐子先却有意在这岛上做一番事业,正常人来说,当然是难以想象之事。
便是李仪,秦东阳等人,至此时才知道徐子先竟然有意开发东藩,众人都略微吃惊,但以他们对徐子先无条件的信任,却是无有人出声质疑。
孔和都是强忍住了,在他看来在东藩种棉花,放马都可以,如果投入重注开发,那就是将铜 钱往海里扔了,这当然是要出言反对的事情。
但有外人在场,孔和现在也不比当初,总算知道要给徐子先留面子,换了去年的孔和,怕是已经站起来喷徐子先一脸唾沫了。
徐子先也有此担心,颇为心虚的看一眼不远处的孔和,见孔和板着脸不语,这才对罗方伯道:“世子猜的有些道理,我是有意东藩。”
徐子先看看要暴走的孔和,做了一个手式,说道:“蒲行风一旦腾出手来,压服三佛齐和兰芳,怕就有意在大魏沿海如法炮制。东藩岛地理极为重要,其距福州不过四百余里,顺风顺水两天可至,大股海盗至东藩,东藩诸寨是挡不住的,万余居民可以向海盗提供食水,其在东藩,澎湖也不可保,若是这样经营,福建这东南半壁永无宁日。哪怕是为了朝廷,我也非要在东藩做一些事,立下基业来。”
罗方伯赞道:“君侯先中真是大有丘壑,某不及也。”
徐子先道:“当然要紧的还是南安侯府自己的发展……福州人烟稠密,沿海又是人多地少,想在这里做一番事业太难了。东藩荒芜,荒芜也有荒芜的好处,无人想去争,而朝廷因为养马诸事,又将我的六千户实封在东藩,岂不是上天赐与?天与不取,反受其吝,以南安侯府本身的利益来说,东藩开发出来,对侯府也是大有利之事,我当然确实有意于此。”
徐子先又看向罗方伯,说道:“不知世子怎么推断出来的?”
“旁人只说君侯有意去开荒种棉。”罗方伯笑道:“我却从君候花费重金,不断修复舰船,安装劲弩于其上,而发觉君侯不光是要去种棉,于水师这般重视,自然是要经营海外事业,所以擅自推断,还请君侯莫怪。”
徐子先苦笑一声,这等事既然要做了,当然是瞒不过人的,他希望的是东藩那里已经形成了格局之后再承认此事,哪怕亲如昌文侯府,在这个时候也是不提为妙。
毕竟两家要合作,徐子先却是将东藩先纳入囊中,有这样的打算,叫陈笃敬,陈笃光,陈笃中等人知道了,怕未必会高兴。
姻亲是姻亲,盟友是盟友,利益归利益,这一点来说,越是世家大族,却是能分的清楚明白。
“既然君侯真的有意在海外发展,那么在下也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