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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并没有维持多久,还没等炊烟散尽,府兵大营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号炮声,府兵开始发起猛攻。
他们与叛军战士一波波地捉对搏杀,每次冲锋都极其壮烈。老鹰寨前面那条陡峭而狭窄的山路,就象一座吞噬生命的黑洞,将双方顽强的军士嚼得粉碎……
寨门后的瞭望塔上,王先生正在面无表情的观战。
尽管这几日大唐府兵接连遭遇重挫,但他们依旧斗志昂扬,前面的士卒倒下去,后面的则毫不犹豫地踏着尸体前进。
寨门吃紧之下,王先生不得不频频调动后备部队,将精疲力竭的一线守军换下来。战斗已经进入关键时刻,谁能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谁就会赢得胜利。
看今天进攻如此凶猛,他料知对方肯定是下了血本,准备孤注一掷。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均在叛军这边,大唐府兵再骁勇善战,也一样拿老鹰寨无计可施。
……
老鹰寨寨门前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传入老鹰寨背后的悬崖下潜伏的流人军士耳中,是那么的清晰,似乎他们也置身于了战场之中。
李珣、谢云轩、杨思等人目不转睛,看着卢小闲和张猛还有那十几名挑选出来的流人,他们犹如绷紧肌肉的壁虎,手脚并用,紧贴着陡峭的悬崖,一步步往上攀去,只到消失在突出的巨石后面……
清脆的敲击声很快从悬崖的某处地方传了过来,李珣长吐一口气,谢云轩和杨思也是满头大汗。
“叮叮叮”,每隔一阵就传来一阵敲击声,那是卢小闲他们在石壁上钉入铁钉。
渐渐地,敲击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崖下的每一个人都在抬头细细搜索,除了崖顶投射下来的灼目阳光,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上卢小闲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
正午,阳光刺眼,大地蒸腾。
进攻的大唐府兵又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无可奈何地退了下去,大营内翻卷的撤退旗号也变得有气无力,遗留阵前的刀枪在阳光下无奈地反射着干涩的光芒。
双方再次偃旗息鼓,各自喘息休整。
“太阳下山前,他们肯定还会再组织一次猛攻!”王先生对身边的叛军将领说,“现在太阳正照在他们头上,耀眼的阳光会让迎面进攻的士兵睁不开眼睛!”
叛军将领们连连点头,他们对王先生佩服到极点。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干瘦老者,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精锐的大唐正规军。如果没有他的运筹帷幄和指挥有方,别说是和大唐府兵作战了,恐怕他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估计寨子也早就被攻破了。
王先生继续为叛军众将打气道:“这几日下来,对方虽伤亡不小,但主力丝毫未损,锐气还远未被消磨掉,我们要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让他们每一道伤口都尽血,一分一分地消磨他们的斗志,直到耗光他们所有的力气,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
老鹰寨背后的崖壁上,一串飘扬着小白布条的连绳铁钉正固执地向上延伸。
山崖下,二百多名流人军士兵,不约而同地仰望着崖壁,他们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眼泪横流。
一根系着小石头的细绳沿着崖壁滑了下来,李珣一头扑上去,仔细查看着绳结。
绳结是用来传递消息的,谢云轩看了一眼绳结,不由叹了口气:“他们还要铁钉,不够用了!前后已经送过六次绳子和铁钉了,照他们所用的数量来看,应该爬了一半了!”
李珣眉头皱紧:“才一半!他们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口水!如果太阳下山还没爬到顶,天色已晚,那更没办法了!”
几个流人军士兵正在往细绳上捆绑铁钉,杨思挥手止住他们:“别急,先送水和饼上去!不让他们补充些体力,他们是撑不下去的!”
………………………………
第一卷 穿越大唐 第八十七章 完胜
杨思说的没错,崖壁上这些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卢小闲脸上挂满了汗水,但他却腾不出手去擦汗,只能任由汗水被贪婪的山风卷个干干净净。
登崖前,他们已去除了身上所有多余的物件,但仍旧觉得身体沉重无比。
这山太高,崖太陡,送来的水和食物早就化成血汗,消耗在一颗颗登山铁钉上了。
确实是血汗。
他们每一个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包扎身上被尖锐山石划出的道道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混杂着沙石的淤血,鼓胀地塞着伤口。
娘的,还真没爬过这么高,这么陡峭的山崖。
往下看,由于岩石凸凹,已经看不见底。
望上看,只看见从石缝间透过的阳光。
还有多高?
开头他还记着绳结和打下的铁钉数,后来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
太阳西坠,大唐府兵再次发动了进攻。山寨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炮,蜂拥而上的府兵齐声呼喊,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整个老鹰寨都在打颤。
……
在隐隐传来的府兵呐喊声中,一股碎石从通天崖上突然滚落下来。
谢云轩闷喝一声“不好!”,箭一般冲出隐蔽处,向碎石处跑去,李珣和杨思随之也疾奔而去!
一个人形,一个人形,如折翅的大鸟般坠破崖顶的余晖,重重地砸在地面!
谢云轩骇然止步,眼前一片尘土飞扬……
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在尘土中喷洒,细小的血沫久久地在半空飞舞……
深陷地上的是一名流人士兵扭曲的躯体,浑身的骨骼寸寸粉碎,半边脑袋和一条腿已经不知去向,破碎的头盖骨和雪白的脑浆四散飞落。
李珣解下自己的披风,盖住了他的尸体,盖住了他的脸。
这名流人士兵直到死都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离崖顶一定不远了,怕惊动山上的叛军。
当明月透过乌云撒下清醇的光辉时,精疲力竭的卢小闲扒住最后一块突出的岩石,牙关一松,嘴里的小风灯沿着山崖滚下,飞速坠落的火光告诉崖下的人:到顶了!
卢小闲翻身登上崖顶,匍匐在地,双手紧抠住崖顶的地面,将脸深深地埋在泥土里。
经历了生死,到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虚脱了。
休息了好一会,卢小闲这才仔细观察四周,前方就是叛军灯火通明的营寨。
叛军对作为天堑的悬崖有着盲目的自信,既没有派驻哨兵,也没有修筑哪怕最简单的壕沟或是布设鹿角,只有约一人高的木栅栏,就在伸手可及的三丈开外!
为了在崖壁上打上铁钉绑好绳索,至少有八名流人先后从崖上坠落,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这分明就是一条用生命开辟的通道。
悬崖上那一串忽明忽暗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象天上降落的星星,更象扑朔迷离的鬼火……
身背横刀的谢云轩和杨思,率先沿着绳索爬上了崖顶。即使有了绳索,他们仍旧爬得满身大汗,真难以想象卢小闲、张猛和那些流人士兵是如何攀缘而上的。
崖上伸出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杨思一把抓住,他感觉到对方坚定的力量。
抬头一看,黑暗中一双眼睛如星星般闪闪发亮,不是卢小闲还能是谁。
卢小闲没有多余的话,居高临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叛军营寨……
二百多名流人士兵,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翻过栅栏,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叛军营寨。
二百多把锋利的横刀,张开了它们狰狞的牙齿……
叛军营寨边上,游动的火把猛地一滞,哨兵喉咙的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漆黑的沉寂:“敌袭……”
火光冲天,翻卷的火舌吞噬着老鹰寨里的一切,叛军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不少人还在被窝里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幸存的叛军士兵从各个角落向营寨后方汇集,很快和突袭的流人军厮杀起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欲致对方于死地的对阵将士,都成为了挥动刀剑杀戮的机器,以至于很少呐喊,只有低沉的怒吼和哽在喉头的沙哑嘶鸣。
山寨内的火光便是信号,大唐府兵形如全力攻打寨门,叛军首尾难以兼顾,已成为待宰的羔羊,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信心,他们在横刀丛中灰飞湮灭……
老鹰寨内外,俱是血迹斑斑,兵矢遍地,后山的大火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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