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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动物世界,每天狂风呼啸,便在刑卒们眼皮子底下上演着弱肉强食的戏码。黑熊、狼群、野骆驼、野驴、羚羊群、鹿群,野狗、野猪等大型动物随处可见,河畔的沼泽、芦苇荡内有鱼,戈壁和草滩上则有地鼠(注:旱獭与囊鼠)和毒蛇等爬虫类。
白天刑卒们猎了两头羚羊、一头野鹿,喷香的烤肉味引来了大量的围观者。从天黑后开始,营地周围的芦苇丛内不时露出绿色的莹光,两头黑熊、一群灰狼早已经盯上了这里。
小姑、寡妇突然嗓子眼深处发出“呜呜”的低声嘶吼。天上皓月当空,地上枯苇萋萋、疏影斑驳,风声呜呜嘶鸣,根本就看不见个人影。熊和狼虽围着营地转来悠去,却从不敢惹他们。天地浩荡,分明什么也没有,可小姑、寡妇一再发出警报,难道有幽灵鬼怪不成?
王艾、于僮搜查了周围荒野,一无所获。王艾感到纳闷,更觉得不同寻常,便走向淳于蓟帐内禀报。却见淳于蓟与窦氏四个门客——田虑、甘英、刘奕仁、杨轩都一身甲服,严阵以待,正静坐帐内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王艾感到汗颜,他深感自己与这些窦氏门客比起来,身手还是嫩了些。甚至连玩心很重、年不过二十七八岁、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杨轩,当年十二三岁时便是大汉击剑少年,有幸被窦融老大人法眼相上延为门客,而他王艾当时却正在作奸犯科、偷鸡摸狗、为所欲为,虚度了好多年华!
神经紧绷着,虽然整整一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强大的压力如幽灵一般并未远去。小姑、寡妇比刑卒们还要紧张,它们耳朵高高竖起,嗓眼深处在低低嘶鸣。到天明时,淳于蓟与窦氏众门客们已经大体判明了对方意图!
天渐渐亮了,陈祖成等刑卒制好朝食,已洒上盐沫的香喷喷烤羊肉和麦面胡饼,诱人的野菜羹,引来了一群“客人”。土鼠堆下先是钻出一个毛耸耸的小脑袋,接着三只小羊羔大小的草原土鼠赖乎乎的走出洞穴,蹲在小姑、寡妇身边,流着垂涎看二犬嚼着美食。
吴彦等刑卒将啃过的骨头扔给它们,三只大土鼠抢过来捧着便骨嘣骨嘣地啃了起来。一会,大土堆下又钻出七八只土鼠,竟相抢啃骨头。小姑、寡妇坐在淳于蓟身边吃饱了,便懒散地抬起头遥望着远方。土鼠们便一拥而上,将二犬食剩下的烤肉残渣一抢而空。
田虑抚摸一下腿边憨态可掬的土鼠脑袋,“副使,为防有诈,吾率小队随后跟进?”
淳于蓟摇了摇头,“既邀吾前往,彼必为相商破敌之策,便没有危险!”
朝食后,淳于蓟留田虑防守营地,而他自己只带着甘英、刘奕仁、小姑和寡妇,便钻进遮天蔽日的枯苇丛中,一路向东南疾奔而去。
约走了百十里,他们来到了一座低矮的荒山下。这里有两条小河交叉通过,田地肥沃,山下开垦了约二三十亩田地,田地中间一个草庐前还拴着两头牛、一峰驼。田地间的场院上,几个僧侣正在旁若无人地打栗。田地内也有几个僧侣穿着土黄色的破烂僧衣,正在瓜田内聚精会神地忙碌着,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
淳于蓟带着二将马不停蹄一路向荒山上走去,山上长满了松树、榆树和杨树。顺着小道走到半山腰,只见这里的绿荫下有一块平地,筑着几座破败的草庐。
甘英、刘奕仁无聊地轻叹一声,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声毒国或大月氏国僧人的野外修行之所(注:图木舒克佛教遗址位于今图木舒克山北端二级坡地上)呢,当时的西域山峦中,偶尔会见到葱岭以西苦行僧们的身影。
但这念头不过瞬间即逝,转过一团松林走到草庐前时,他们便汗毛倒竖!
只见一个面如渥丹、鬚髯漆黑、身材高大的僧侣,面上扎着破麻布巾、身穿褐色无领胡袍、足蹬褐色牛皮长靴,怀中抱着剑伫立在中间的草庐前,一道冰冷冷的鹰目冷睃着走到草庐门前的淳于蓟。
一阵劲风儿掠过山岗,庐后大树簌簌作响,此人长须、乱发飘动,衣裾噗噗翻飞,一派仙风道骨!
而四条体形硕大的灰狼,则静静地并排坐立在他的身后,目光清冷的看着如小牛犊一般强壮的小姑、寡妇。小姑、寡妇虽然蹲坐在马鞍前,大耳朵也早已竖起,嗓子眼中一直在低声嘶吼着,如弹簧一般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如果不是淳于蓟与甘英制止,它们早就扑上去了。
小姑、寡妇是敦煌郡河仓城的军猎犬,是专门用来保护运粮辎重队和驼队的,它们天生更与狼为天敌,见到狼少有不杀的!
冤家聚首,淳于蓟默默地下了马,将缰绳掷给甘英,走到此人面前也不打话便交开了手。僧侣也不打话,而是挥拳相迎,两人你来我往,腾挪翻腾,便在这方寸之地惊天动地地显开身手。
虽然以拳脚相搏,但一招一式分明力透千钧,草庐两侧的松树却如遭重椎,落叶纷纷坠落。二三十合后僧侣骤然出剑,不,那不是剑,而是一把看着象剑,其实与淳于蓟手中昆仑剑一样,是一把方头直柄宝刀。淳于蓟不敢大意,赶紧擎出昆仑剑相迎,两刀相交,叮当声响起同时,爆出一团蓝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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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今日的尉头城遗址,遗迹分内、外两城,外城接内城一直到山巅,长千余米。由外城环绕南山根,长达千五百米以上。大外城的城墙已风化为一道土梁,城东北一直延伸至约两公里外的唐王村。这一庞大的外城,是唐宋时代建筑的,魏晋之前的两汉时代仅有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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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焚毁粮营
整整六十合,二人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夕阳已经西垂,晚风吹拂着草庐周边的树木簌簌作响。暮色弥漫开来,二人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打着,甘英、刘奕仁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早已经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僧侣修行点,此人分明就是令大汉吏民谈之色变的杀人魔鬼呼衍历!
小山上北风渐渐大了起来,天已渐暗,两人骤然同时伫手。
一阵狂风掠过,茅庐前后的大树发出轰然巨响。甘英、刘奕仁心里紧急万分,二人对视一眼,左手紧紧握着环首刀圆柄,时刻做好了拚杀的准备。
不知这山岭旷野隐藏着多少死士,他们已身处魔窟,如果此时这魔头发难,他们绝难全身而退!
但僧侣收刀入鞘,面不改色心不跳,悠然抱拳面无表情地道,“班司马、淳于大侠均仁义之人,谢二位眷护吾小女。小女已经长大成人,恳请大侠便认吾小女为义女,为其嫁人成家,世做汉民世人,历便半感激不尽!”
“汝在中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三岁孩童均知汝为魔鬼,汉民恨不得食汝肉啖汝血寝汝皮,恶名滔天,无耻之尤,汝竟然有脸说要吾等眷顾汝家人?!”淳于蓟面带讥声,轻声冷笑斥责道。
或许残存的一点人性未泯,僧侣没有辨驳,深深鞠躬。
淳于蓟又冷声道,“胡塔嘎和波日特已是汉民,在汉地自有朝廷管束。只不过,如花似玉的两个女儿,如果知道乃翁系十恶不赦、不知愧怍、一条黑道走到底的恶徒,不知会作何感想,不知还会不会认汝这个阿翁!”
“唉——”呼衍历捋着长须,扭头望着山下的荒原,长长太息,“曾经沧海难为水,历为天下抛弃已成世俗外之人,毁也罢誉也罢,已不再挂怀,就不劳大侠操心了……请转告班司马,前在昆仑山上,吾未动寒菸一指头。十数日前在北岭城,吾麾下十余将曾救寒菸……放心,吾不会伤害寒菸与使团,更无脸再回中原令汝等讨厌……”
“也就是说,汝盯着寒菸,仍要为单于追踪什么狗屁柱玺?!”
淳于蓟不耻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言果然不虚。蒲奴单于红祭乌日塔,追杀娜兰耶月、胡塔嘎和波日特,逼汝手刃翁母,恨不得活剐了汝一族,此仇不报汝算什么男儿?汝竟然还要为了什么狗屁誓言追杀寒菸,如不是怕脏了吾的剑,吾真想杀了汝?!”
“大侠并非为杀吾而来,而是为尉头仓中稻米——”呼衍历自信、冷酷地道,“信物不是狗屁,吾只为誓言……”
“可那誓言分明是对单于所立!”淳于蓟痛打落水狗,忽然心里硌顿一下,后背阵阵发凉,心里杀心顿起,“找个水塘,照照汝是什么货色,莫非汝一穷途末路之人,也想当什么草原共主?!哈哈哈……”
淳于蓟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