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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师国自永平年间定居务涂谷开始,便开垦荒十余万亩,农牧并重。国王安得已在疏勒城储存了大量粮栗、干草、矢石,现在小城粮秣充足。但王珏还是忧心忡忡,汉军有数百人,这些粮秣不过能支撑几个月。
这天傍晚时分,派到金满城的士卒返回了。近二百余里,士卒狂奔了一个来回,战马口吐白沫几乎累毙。
他带回耿恭一信,耿恭在信中完全赞成王夫人整固疏勒城的主张,并请她自为守将,暂时防守疏勒城。耿恭中信中最后道,“吾已令国王突围撤到金满城,然金满城与务涂谷均为平地小城,难以长相坚守。如北匈奴围城,吾将大量杀伤敌后,主动放弃金满城,退守疏勒城。倘若匈奴人先攻疏勒城,吾将举城援之,并与城共存亡!”
王夫人将缣放回案上,无奈地轻叹一声。国王已决心与城共亡,他断然不会突围。“阿母,阿翁被困王城,吾等怎么办?”小公主姜黍拿起缣信看了一遍,含泪看着王夫人问,小王子驷子兄弟二人也都紧张地看着王夫人。
“有耿校尉在,有汉军在,车师国不会亡……”王珏将三个儿女搂在怀中,亲吻着女儿的发辫,嘴中坚定地道。
安得确实没有突围打算,此时的务涂谷已顶住了北匈奴潮水一般的一波波强攻。数日过去,小城岿然不动,攻守两方均死伤惨重,城上尸横遍地,城下积尸成堆,惨绝人寰。
安得指挥的北面城墙,是进攻的重点。国民们冒着石雨,不断地将开火、滚木运上城头。国兵们不时用木杈将匈奴人云梯掀下城去,无数匈奴士卒被开水、滚油、擂石、滚木砸下毙命。城下已经陈尸二千具,但屠耆乌打红了眼,不计伤亡,依然勒令强攻。
远处的十几门砲车,不时将石块掷上城头,将土夯城墙破得千疮百孔。又一轮强攻,北匈奴人佯攻北城,实攻东城,数百人冒着矢石翻上城头,东城被突破,城头和城内随即陷入混战。危急关头,左将兀俯带着千余卒赶来,才与安得合兵一处,将攻城城内的北匈奴人拚掉。
围城第九日,能战的车师国兵不过数百人。后半夜时西城、北城都被突破,
城内到处火光闪闪,喊杀声急,匈奴人已经一拥而入开始屠城。
城内四处传来吏民被斩杀时的哭喊声、惨啼声,安得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右手提着弯刀,从东城的城头下到城门前,左手从腰上金带上摘下橐囊交给王太子涿鞮,“从今起,汝为国王。城破之后,可心向大汉,伪降匈奴,以保住国民为上……”又对身边卫卒喝道,“准备打开城门!”
橐囊内,是前汉时汉宣帝赐给的“车师后王”虎钮金印。涿鞮跪接印信,见安得已经上马,便啼哭道,“父王,儿臣欲随父王突围……”
安得“啪啪”给了王太子两鞭子,“务要保全国民……”言未毕,以带着三十余名亲兵,突然打开东城门,向城外冲杀出去。
他趁着天依然黑暗本想杀出重围,但是早就杀红了眼的匈奴人岂能放走他,千余北匈奴士卒将其围在核心。安得连斩数名匈奴士卒,知道肯定是突不出去了,便低声对身边亲兵道,“吾死之后,汝等可伪降襄助新王!”
言毕未等亲兵们反应过来,自己一刀抹了脖子。亲兵们见状大哭,更加疯狂地冲杀匈奴人,最终,这三十余骑全部阵亡,无一被俘虏或投降!
至此,务涂谷经惨烈抗击近十日,终于陷于敌手!
士卒们将王子涿鞮押到左鹿蠡王面前,涿鞮跪下请降,“王已亡,今吾为车师王。车师后国原降匈奴,现国民尽为匈奴国民,请大王勿屠杀之!”
左鹿蠡王简直要气疯了,一个小小的务涂谷,就让他损兵折将数千人,他恨恨地抽了涿鞮几鞭子,到底还是宽恕了他。涿鞮本是北匈奴质子,但他还是气急败坏地指着涿鞮怒吼道,“参与守城士卒,尽屠之。汝再敢降汉,吾必屠尽车师各部族,寸草不留!”
耍了一顿威风出气后,左鹿蠡王留兵一千人,搜剿务涂谷四周反抗力量,自己亲率主力向北进发,迅速将小小的金满城围了起来。
耿恭站在金满城南城谯楼下,眼看着被务涂谷摧残得灰头土脸的北匈奴士卒,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左鹿蠡王不过如此,两万余大军,对一座残破不全的山中小城竟然攻了近十日,折兵数千才惨下之。而金满城固若金汤,看你又如何来取城?
此刻,他手下虽然只有汉军六百余人,两万匈奴大军压境,弹丸孤城危如累卵,但耿恭却从敌围城各营的态势中看到战机!
惨下务涂谷已经折了锐气,北匈奴各营士卒疲惫、士气萎靡颓丧。南城门外的匈奴阵地上,几十架抛车已经乱纷纷地移动就位,正在捆绑固定。而抛车阵地后方,中军大帐、也是左鹿蠡王的金顶王帐已经立起。两侧有数营人马正在忙着扎营,更多的士卒坐在地上歇息,听凭抛车营凸出在阵地最前沿。
“开城!”耿恭一声令下,士卒们突然打开城门,汉军二百骑卒骤然杀出城去,如疾风一般卷向南城外敌阵地。
左鹿蠡王根本想不到汉军敢出城反击,南城外各营神情懈怠丝毫未加防备。于是在抛车兵们的惊嚎声中,耿恭与骑卒们瞬间便冲到抛车阵地,用环首刀斩杀逃跑不及的抛车兵,并一一将抛车点火烧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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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汉家神箭
匈奴人全军震怖,未等各营清醒过来,耿恭已经挥军冲过砲车阵地,向后方正在扎营的乱卒发起冲击。汉军骑卒憋着劲要给石凉等人报仇呢,军候石修手持环首刀冲在最前面,十数匈奴将领仓皇中率军阻挡,被石修与士卒们一顿砍杀。
乱军惊慌四散,后面可就是金顶王帐,正在扎营的中军骑卒迅即上马迎战,汉军势如破竹,快速击破当面之敌,耿恭的长矛已经直指那顶金光闪闪的大帐。
左鹿蠡王刚刚来到中军,下马后还未喘过口气,忽然砲车阵地响起一片喊杀之声,浓烟跟着滚滚而起。他还未等搞清是怎么回事儿,汉军已经冲破拦阻杀到跟前了。他赶紧上马拨转马头疯狂向南逃去,一直逃出去老远,只到远离汉军攻击范围,他才伫马仓皇回首。
“混蛋汉蛮如此不讲规矩,行军打仗怎能这样没有章法……”左鹿蠡王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恨恨地骂道。
耿恭率军杀到中军营前,其实他只是虚晃一枪,等北匈奴各营围拢过来前,他已经率汉军二百卒快速撤回城中。
左鹿蠡王怏怏回到中军,眼前是一片狼籍,伤兵在尸首中蠕动、哀鸣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抛车阵地仍在熊熊燃烧着。左鹿蠡王没有惩罚任何人,他打起精神收拾残军,下令各营将金满城紧紧围了起来。
当天一夜无事,第二天黎明便开始攻城。
匈奴人攻击的目标仍然是南城,其余三面城墙仅是佯攻。来不及制砲车做毁城火力准备,只能靠士卒们的血肉之躯了。
搭桥士卒首先发起冲击,他们一手持大盾护体,一手抬着无数长长的简易云梯和宽厚木板,嗷嗷叫着向护城壕进发。他们在骑弩兵们左右疾驰、交替掩护下,准备在三丈宽的护城壕沟上搭起一座座简易浮桥。
桥卒之后,则跟着众卒推动的十几架高耸入云的登城云梯。这才是攻城的主力,紧跟着桥卒身后向城墙造近。而云梯车后,则是大队的手持盾牌、弯刀的登上士卒,当云梯靠上城头后,他们将通过云梯内的梯子翻上城头!
耿恭左手扶环首刀柄,伫立南城门谯楼上,当搭桥士卒嗷嗷叫着冲到壕沟边时,他面色冷峻未发一言。搭桥士卒瞬间冲到护城壕边,用梯子搭到壕沟上,再铺上厚木板,便迅速退回云梯车后。
只到十几架高高的云梯车和车后大团大团的士卒接近壕沟,他忽然手指着城壕外的攻城士卒大声叫道,“北虏各营听明白了,汉家神箭,其中疮者必有异!”
言未毕,石修指挥城头士卒用强弩瞄准了城下云梯后密密麻麻的大队北匈奴登城士卒,此时不过百十步距离,石修大手一挥,声震四野,“放箭!”
刹那间,谯楼、东西城隅的角台和角楼、箭楼,以及城头和马面上的垛口后突然万弩齐发,重矢雨点般飞入北匈奴登城士卒队列中。这些强弩射出的都是一枚枚如短矛一般巨大的利箭,如巨犁一般,射程达到千余步远,在北匈奴人队列中犁开一道道血沟,一枚箭往往穿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