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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菟作为当家人,忙里忙外,可毕竟是年轻女人,她这一天来却总是犯错。总是感觉脚轻飘飘的,似魂儿被别人偷走了一般。别部即将归去,她的心里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那种茫然无绪,那种没了主心骨的感觉,让她心里乱得一团糟。尤其是,班超自始自终,都不看她一眼,让她的心里倍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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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分离最苦
宴毕,宋太公与宋老夫亲自陪同班超、冯垦与三位军侯在堂上饮茶,两个小儿则挤在班超与冯垦身边打闹,分手在即,别部即将启程,冯菟不敢等那一时刻到来,便一个人悄悄回到自己院内。
雨后初霁,院中垂绿拂面,杨柳依依,闺楼台阶两边现出淡淡的绿色青苔。冯菟走到阶上时回首向前城门边的别部院望了一眼。触景生情,上楼后不禁摊开彩缣,挥毫写下一首乐府,“倚门望君归,君归苔满阶。满阶皆情重,情重永相携!”(注:此诗由班超后人、历史学者、才女幽篁影代作)
写毕掷笔于案,她抱着膝盖,头抵在膝上,心里纷乱成一团。
忽然,前院内鼓乐震天,爆竹劈劈啪啪地响得热火朝天,她知道,别部启程了。身为宋家的当家人,礼仪上不能出错,便匆匆赶到前院,与宋太公、宋老夫人一起,主持仪式给别部送行。宋府乡绅、士人、庶人、徒附近万人,男女老少齐聚在庄园东门,与别部依依惜别!
班超抱拳,与宋太公、老夫人和冯菟一一话别。冯菟羞红着脸,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敢看他那火辣的目光,假装看着威武雄壮的别部,不经意间回眸,却见班超分明在故意向她眨眨眼。她怕别人看明白,迅速低下头。
两人在五陵原一起长大,她太熟悉这眼神了。他这是在告诉她,舍不得了吧,不准哭,等着吾!
“哎,这……”可等她再抬起头来,班超已经走了,却发现红娋带着两个小儿,与舅舅冯垦一起,都坐上辎车已经跟着别部一起走远了。
老夫人欣慰地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儿媳,“担惊受怕一顿,让两个小东西去安陵撒撒野也好!”
冯菟送太公和老夫人回房,这才回到自己楼上。她伫立窗台前,感觉自己双脚象踩着丝绵,软绵绵的,似乎要瘫下去一般。看着班超骑着赤萧,带着别部渐渐远去,赤红的战旗渐渐隐到地平线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从窗台好不容易挪到榻上,用丝被蒙着自己的头,越哭越伤心,不禁沾湿枕巾。她想起了五陵原上快乐的少女时光,想起了班超抛弃她时那黑暗的岁月,想起宋洪亡后自己主持宋府经历的无穷苦难,想到这二十天宋府经历的天动山摇的大事变,想起护院边氆自愿替她而亡……
她想了很多,越想越伤心。红绡不在,别的使女无召唤不敢进来打扰,便干脆放纵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过了,心里也轻松了一些。擦擦眼泪,便又心灰意冷地抱膝胡思乱想开了。心里想着、恨着,嘴上便咬牙切齿地恨恨出声,“土坷垃,心真狠!那天落吾手心里,非咬死汝不可……”
“谁心狠?汝要咬死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在她的耳旁骤然响起。
冯菟吓得魂飞魄散,从榻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回首一看,班超正坐在案后,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刚写下的那首乐府。
“汝……汝……不是走了么……”
“噢,吾还有事未完,又回来了!”
“回来干吗?滚回汝的太华山去罢,永远也不要回来!”
“吾自然要回太华山,那是吾的军营,这还要汝说?不过走之前,吾还要先制服宋家小寡妇!”班超将缣诗小心地叠了起来,珍重地放到袖中,然后站起身来,双手故意在空中交叉拍了拍,然后气度万千地挥了一下衣袖,便瞪着眼,气势汹汹地向冯菟逼迫过来。
“汝……别过来……别过来……汝要干吗……”冯菟挪向榻中,惊慌地想逃。班超却猿臂一伸,便将她抱于怀中,径直走到窗台边。无一丝停顿,在冯菟的惊叫声中,直接从三楼跃了下去。
“啊——”冯菟再一次魂飞魄散,她闭着眼紧紧抱着班超脖子,凄厉地尖叫起来。
赤萧正在下面,班超轻轻地落到马鞍之上。便在宋太公、宋老夫人、宋军和众庄丁、徒附们的祝福声中,两腿一夹,“驾!”赤萧矫健地穿过宋府庄园,向北疾驰而去……
大雨地后,天上挂上了彩虹。班超率领别部路过茂陵时,全军拜谒了孝武大帝陵墓,又拜谒了卫青和霍去病墓。走到平陵时,她与冯菟带着班秉、班驺,专门去拜访了正在卧榻养病的徐干。
沿途各村寨民众,都在族长带领下在村头置茶水、点心,看威武雄壮的军容,来回迎送别部。走到安陵时,日头已经西坠。安陵世家大族也都在路上设茶亭,以茶水、点心迎候别部,班超便决定当晚宿在安陵。
队伍住进冯府的大庄园中,当晚安陵各世族均出面,隆重招待别部,还请来伎戏班子,奉献了一场歌舞助兴。李二家的精心打扮了一番,指挥上菜布酒,象花蝴蝶一般不时在冯垦案前身后飞旋,衣袂拂起的阵阵香风环绕着冯太公左右,但冯垦如木头人一般不为所动。
有宴必有舞剑,秦汉时宴客大礼之一,便是主人与主宾都要舞剑或投壶。班超按礼节舞剑毕回到主宾案后,与冯菟并肩坐在一起。冯菟伏于班超耳后嘀咕一顿,班超这才注意到李二家的那柔美的脸庞上一脸落寞。而冯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很有大世族当家人的派头,这让班超心里坦然起来。
宴后,士卒们都安歇在庄园中。班超一一检查了负伤士卒,重伤者已留在宋府疗养。而这些轻伤者有马神仙照料,很快便能重新训练。等天黑透了,班超这才牵着赤萧,与冯菟手拉着手,来到成国渠畔,向班家的田舍走去。
班秉、班驺二人,则牵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里到处都留着他们少年时的足迹,留着年少时那美好的喜怒哀乐。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冯菟百感交集,忍不住抽泣起来,又狠狠地踢了班超几脚。班超将娇小的冯菟抱坐于左臂之上,就象抱着婴儿一般,吻尽她的泪水。并顺着河堤,来到自家田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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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功过相抵
不愧是班家老徒附班伍之子,班前早料到二公子这晚定会与女公子宿在田舍,故而夫妻二人早早就将一切准备停当了。冯菟看着室内燃着一对巨大的红烛,羞得深深地低下了头,狠狠地掐了一下班超的胳膊,“没羞,我就知道,汝挖空心思,男人没办成的事总是会遗憾……”
班超将冯菟抱于怀中,吻着她头后美丽的垂云髻,庄重地说道,“冯菟,汝是吾生命的一部分。当年,汝在这里坏了吾好事儿。今天,吾要在这里,还汝一个新婚之夜……”
“滚一边去,还生命的一部分?邓家女才是汝生命一部分……”
冯菟未说完,班超便用双唇将她的话堵在嘴里,长吻之后,才顾得上说了一句,“汝二人都是吾生命之一部分,一生一世……”
第二天,别部告别安陵父老,早早出行。走回到太华山营地时,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只见权鱼早已经派人将宋母、小鱼儿、寒菸等人从弘农郡接回军营了,冷清了十数日的太华山军营,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现在的权鱼,再不是永平五年那个被呼衍历逼得仓皇逃命、惶惶不可终日的西域胡商。别部从军侯以下都知道,这个西域商贾,同时还是负有特殊使命的大汉要员。但权氏一族仍把班超的别部当成自己的家,小鱼儿姊妹甚至当起后勤官,精心陪伴着别部一天天成长。
“吾突然想起,摩释迪法师仍在浮屠否?”这天晚上,军营已经就寝,两人在大帐内饮茶,班超突然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权鱼道,“法师原为西域精绝国、于阗国僧众团首领、高僧,司马瑞拜谒楚王后,建司马浮屠,曾派人至西域求请佛陀高僧,摩释迪应请而来。司马氏一族被伏诛后,司马浮屠也为司马瑞点火焚毁。吾已专门派出商队,将摩释迪法师送回于阗。贤弟北征匈奴时,或会再见到故人!”
几天后,薛池答应的雍营士卒也来了,整整一百五十人。都是曹世书从雍营五千众中精选出来的锐卒,骑射功夫超群,这令班超与三位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