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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才晌午前,校书郎班固手拿一卷木简敲门后进来,见薛大人两眼彤红,便关切地问,“大人要进宫么?这是……”
薛大人细心包好丝绢,脸上带着笑遮掩道,“适才眼为风迷,不碍事儿!”
这可是兰台内室,最锦绣的所在,那里会有风来?班固何等聪明,见薛大人将典藏遮遮掩掩的,似有难言之隐,便抱拳道,“大人,莫**藏出现差错。若是那位大臣借而不还,或以假乱真,这可是死罪啊……”
薛大人摇了摇头,拿过班固手中的简卷看了,心不在焉地拿笔改了几个字,便匆匆交回班固,起身向章德殿走去。薛大人贪婪地看着天上的白云、艳丽的红日和巍峨的宫殿,他知道这美景自己今后再看不到了!
“薛大人早!”权倌正从外面进来,转过庄德门,却见薛池一个人跪在台阶上,双手高举着一包黄绢和一份奏章,“大人,皇上在画苑,汝这是?”
“下官有罪,请权大人将此折奏明圣上!”
权倌大惊,御史台首辅专程上奏,可不是小事,或许那位大臣又遭殃了。等他弄明白,又不禁感叹万分。薛大人是个本份人,他这是来上了一道请罪奏章啊,且自责、痛惜之情难以言表!身为御史台阁官之首,薛池闻罪自参,这恐怕也只有在吏治清明、民风淳美的永平时代,才会发生!
“大人请稍待,吾即禀明陛下!”权倌不敢耽搁,取了奏章便匆匆进殿。
这天凌晨,汉明帝在长秋宫早膳后,回到章德殿画苑内作了一幅画,《原上寒邪图》画完了,才又至御书房内批阅奏章。
今日尚书台阁官们会在宣明殿侍驾,权倌看着满案奏章愁上心头。全国各州、郡、封国、县,每日仅需要皇帝披阅的奏章,就有几大筐。汉明帝与三公、尚书台众官,每日从凌晨至夜里二更,都在不停披阅、讨论、下诏。
这四五年,皇上与北匈奴、高原各羌国斗智斗勇,不仅成功破解了羌胡“牧马中州”之策,国内治河大计也进展顺利。现在,羌人已经不敢胡为。而北匈奴连年蝗灾、旱灾不断,国力不济,让大汉终于得到喘息之机。老太监权倌心疼皇上,可也无能为力。
“禀报陛下,御史台薛大人跪在庄德门外请罪!”权倌将薛大人的奏章,放在这一大堆奏章的最上面。
“请罪?彼何罪之有?”汉明帝被权倌说愣了。在满朝大臣中,除了三公外,他最佩服、敬重的,便是这个谨言慎行、勤奋不已的薛池了,出了什么事儿,他能有什么罪?难道又是那郡国出事了,祸及御史台?
除了边警驿报,在朝内三公九卿各府衙,御史台的奏章必须优先呈阅,这是汉明帝一贯的规矩。此时又闻薛池主动请罪,刘庄便拿起奏章看起来。
“超、尧二人姻缘,乃臣牵线。现二人监守自盗,罪不容赦,臣之罪亦不容赦。况臣为兰台书官之首,竟不识真伪,羞煞天下儒士也。臣自知死罪难免,且无脸面示人,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允臣悄然正法,以昭公正……”
汉明帝读完奏章,忽然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陛下……”权倌让汉明帝笑愣了,也跟着傻笑着问。
汉明帝没理权倌,只是悄声骂了一句,“呆子……迂腐……彼在哪?”
“正跪在庄德门外,其情奄奄……是否令其进来?”
“进来干吗,让吾听其唠叨?”汉明帝不悦地道,“令其返回兰台,再有失察之罪,必杀其头!”
权倌传旨后,薛池心里欣喜地返回兰台。一边往回走,还一边琢磨着皇帝的话儿。看来皇帝是不追究了,他此刻最担心的是班超会不会偷盗其它典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书佣要是不止偷盗这一幅,自己颈上人头可就真保不住了。薛大人摸着自己的脑袋,提着袍角快步流星地返回兰台,赶紧将典藏一一检视了一遍,再未发现问题,一颗心这才放下。
而章德殿御书房内,汉明帝骂走薛池,又皱眉提起朱笔,怒不可遏地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大大的“杀”字,便气忿地扔到御案一侧。
权倌看着圆圈内的“杀”字,那猩红的朱砂,俨然变成了流淌着的鲜血,不禁暗暗心惊。他并不知道薛大人参的是谁,不是宽恕薛大人了么,这是要杀谁?不知那位大臣又闯祸了,他正要战战兢兢地收起,皇帝又伸手将奏章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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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生不逢时
重新展开看了一遍,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蓬头垢面、诣阙上书的世子,想起那个作下惊天大案,斩杀北地高人并救出权鱼的小书佣,想起窦融的评价,汉明帝又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在权倌眼中,这会皇上这笑,分明有些恶作剧的味道。
只见刘庄重新拿起朱笔,龙飞凤舞地批道,“羁侍中庐!”
“传杨仁!”
“臣遵旨!”
权倌退出,一会带着高大挺拔的杨仁来到御书房。
“臣杨仁叩见陛下!”杨仁叩头行礼。
“杨卿且起来说话!”
刘庄也站起身,认真地看着杨仁。当年,刘庄做太子时,杨仁先为太子洗马,后因身手不凡,屡建奇功,刘庄将其举荐给父皇刘秀,刘秀则命杨仁担任南宫卫士令。北宫修建完毕,汉明帝移居北宫章德殿,又命杨仁为北宫卫士令。
杨仁忠心耿耿,君臣二人情谊深重,无话不谈。
“漠北奸细有何动向?”刘庄问。
杨仁道,“禀报陛下,呼衍历自太史桥之变后,消失了几年时间。最近又在雒阳出现,行踪更加谨慎。近几个月,随着窦将军进京,北匈奴似闻到风声,西域进入河西、中原之商队陡然增加,其中定然间杂西域、漠北斥侯!”
汉明帝并未吃惊,窦固进京,北匈奴如果无所动静,那他才会吃惊。
杨仁接着禀道,“据密报,藏匿在河东、河西的漠北斥侯,已与呼衍历勾搭一起。吾潜匿西羌北海斥侯,亦发现羌胡使者来往密切。这些使者,往往化身商队,雒阳、三辅、高原、河西,都有他们活动的足迹。右扶风密报,近来进入隗里之西域商队,比寻常要多……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汉明帝看着挂图,目光一亮。石凉案时,时为司马的司马南并无直接罪状,且他又是伏波将军马援门客,汉明帝便网开一面。东吾勾连胡人时,隐秘进入破羌城监视、斩杀东吾的窦戈曾密报,当时驻扎在金城郡的雍营,曾与东吾有人员来往。但窦戈当时身在敌后,无法搞清甚至抓获雍营使者。
按照汉明帝平时的行事风格,他断然会在第一时间处置司马南,但这一次皇帝却沉住了气。司隶校尉部最得力的司隶,原河西大将秋臣之子秋曹,早在当年石凉案发后不久,便已经化身商贾,隐身隗里县。这么长时间,司隶校尉部既未为司马南“洗白”,新任司隶校尉华松也未参司马南,说明时机未到!
司马南虽然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前门客,但汉明帝洞若观火。前两行司隶校尉郭霸、王康,均因忌殚司马南的出身而对雍营司马南案网开一面,甚至想调回秋曹,让汉明帝忍无可忍,终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送进廷尉府,下了雒阳诏狱,最终都死在狱中!
在关系汉帝国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汉明帝法不容情,铁腕治吏,丝毫也不手软!
新任司隶校尉华松是能臣,他深了汉明帝的心思。司马南既然早有异心,必然会与羌人、胡人斥侯有勾连,而顺着这一线索,就一定能找到隐藏在大汉腹地的那个北匈奴“国师”。
杨仁密报的情况,让汉明帝信心增添了几分。司马南这块诱饵果然起作用了,于他断然道,“抓了一个呼衍历,还会有更多的呼衍历来。转告华松,务要密切监视,吾只要那个‘国师’!余未给时限,彼要有耐心,抽丝剥茧,找到背后元凶!”
“臣遵旨!”
“胡人欲南下,大汉要北征,世人尽知,瞒不了蒲奴!”
汉明帝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自永平五年以来,蒲奴处心积虑,欲举国南下,‘牧马中州’。吾则与彼十年较量,可谓呕心沥血。吾十年隐忍,他则欺负吾十年。或许他没想到,十年来,吾连年大熟,府库渐盈。而彼连年蝗旱不绝,草木皆枯,牲畜半数死亡……”
“蒲奴有冒顿、老上、军臣之能,素有中兴北胡之志。奈何吾有良臣相辅,全靠众将效力,‘牧马中州’已成梦想!苍天悯吾,众臣谋国,天地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