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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夫人一听急了眼,大声嚷嚷道:“是,我是把新米给换成了陈米,还让邓妈妈去我们蔡家的铺子里把新米换成银子,可那都是为了谁!那银子拿回来你没花?你的那几个庶子庶女没花?整日里瞧不起我娘家,说他们都是满身铜臭,那你当初娶我干嘛!你瞧不起银子,你可别花啊!你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戴的,光靠你每月那五十两银子的月例,够干什么!还不都是我拿了嫁妆铺子里的收益给你置办的!”
乔锐一听也恼了,疾声道:“你以为我想娶你?还不都是你哥哥上门来巴着我们乔家,爹娘才去提的亲!蕊娘一般也和你一样是商户人家出身,怎么就没像你这样张口是钱闭口还是钱的?”
蔡夫人一听乔锐提起了乔行探的生母、三个月前去世的那个外室章姨娘,心内更是起了一团火,又不能拿乔锐出气,只好扑到一旁的雕红漆彭牙圆桌旁,一把把桌子上的茶盘、茶具和摆设全都挥到地上,跺着脚大哭道:“你还有脸提那个小贱人!我这么多年因为她,出门应酬的时候受了别人多少的白眼和嘲笑?如今她死了,你还把她的女儿接回来!你倒是说说,这些年我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一样我对不住你?你倒好,竟然在云州养了个外室!怎么,你若是把她接到家里来,难道我还会害死她不成?”
乔锐一时气急提了章姨娘的名字,这事儿本就是他在蔡夫人面前的短处,又想到今日毕竟是二房庶子乔行寄夫妇二人的大喜日子,自己和蔡氏再这样闹下去,别说会惹旁人笑话,就是父母也不会轻饶了自己,只好上前有些气短的劝蔡夫人道:“好了好了,今儿是寄哥儿大喜的日子,一会儿新人还要请安,你也别哭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也该去给娘请安了。”
蔡夫人见乔锐服软,心内有些得意,更不肯轻易收场,依旧坐在桌旁哭个不停。
屋内伺候的丫鬟早在二人吵起来的时候就纷纷躲了出去,生怕主子们把怒火移到自己身上。此时外面站着的那些丫鬟仆妇听到蔡夫人的哭声更是躲在门外不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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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妇(一)
乔锐又等了一会儿,见蔡夫人哭个没完没了,便不耐烦道:“怎么,我还说错了你不成?你还这样委屈?为人妻者,自当恭顺贞静,你这个样子,哪有半分为妻的本分?”说着,一甩袖子,提步出了房门。
蔡夫人见乔锐一怒之下竟然走了,不由有些傻眼,坐在那儿倒是忘了哭了。直到她的奶娘邓妈妈走进来劝道:“夫人,这会子都快到辰初了,您还是赶紧收拾收拾用了早膳,就该去慈晖斋了!”
蔡夫人一想起等会儿若是去晚了,只怕又会被妯娌们嘲笑,便收了眼泪,高声吩咐丫鬟们进来服侍她更衣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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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院内,卯初二刻时,新过门的六奶奶邹氏就已经睁开了眼,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熟睡的夫君乔行寄俊朗的侧脸。然后转过头,眼睛时而无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大红罗帐上遍绣的五彩鸳鸯,时而看着帐顶出神。
罗帐外的龙凤喜烛已经燃了一夜,此时只剩一点儿根部,烛台下早已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烛泪。
外间传来一声“吱呀”的推门声,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乔行寄听到脚步声,便也睁开了眼清醒了过来。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罗帐外传来:“爷,奶奶,卯初三刻了,该起身了。”
看到乔行寄坐起身,邹氏也忙坐了起来。
帐外的少女伸出一双素手撩起罗帐,挂在一旁的铜钩上。
邹氏举目看去,只见她约摸有十八岁上下,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淡青色斜衽中袄,下衬一条黄色的杭绸襦裙,外罩一件蓝绿色绫棉比甲,圆髻上只系着两条海棠红的丝带,正对着自己的半边侧脸散发着玉质的温润光芒,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似含贝,看起来清新可人。
见邹氏看着自己,少女便矮身福了福道:“奴婢叫水合,见过六奶奶。”
邹氏方才明白过来这是谁,没想到成亲第一天就能见到这个应该是乔行寄通房的水合。
早在未出嫁前,她就曾听陈姑姑说过,夫君乔行寄外书房伺候的总共有四位通房,如今都是拿着一等丫鬟的份例。
其中,水合和百叶都是十八岁,原来都是乔行寄的贴身大丫鬟,后来就做了通房,去了外书房伺候。
另外两个叫墨风和墨花,今年都是十五岁,是乔行寄在外面做生意应酬时别人送的歌姬,被他收了进来做了通房,也在外书房伺候。
邹氏冲着水合点了点头,就见四个穿着统一的银红中袄青色比甲的二等丫鬟捧着衣物和盥洗用品走了进来,其中就有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雪缎和翠簪。
一行丫鬟服侍着乔行寄和邹氏梳洗过后,就听到外间传来一阵说笑声,接着走进来两个嬷嬷。
前面的一位,掺杂着不少银丝的鬓发一丝不乱的挽着一个矮髻,髻上只插着一根银簪,身上穿着靛蓝色对襟长袄和莲青色福纹长褙子,浑身上下并无其它首饰装扮。偏偏这样极其朴素的装扮,却比邹氏素日里见过的那些手腕上戴着金镯,头上插着金钗,唯恐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不够笔挺的富商太太更显端庄气派。
后面的一位就是乔行寄的乳母陈姑姑,穿着簇新的宝蓝色添香稠如意云头褙袄,下系茶色潞绸螺纹裙子,头上戴着翠蓝销金箍儿髻,髻上插着一支镶珠银簪和两朵颜色通花,耳上挂着一对虎睛石银线坠子,腕上带着一对灰玉镂空卷草纹联珠镯,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上带着笑,看上去非常的亲切。
二人并肩走进来之后,陈姑姑福了福身后介绍道:“这是老夫人房里的窦嬷嬷,是来取元帕的。”
窦嬷嬷上前一步,一丝不苟的向乔行寄夫妇行礼问安,二人忙回礼不迭。
窦嬷嬷行过礼后严肃道:“奴婢奉老夫人的命前来取元帕。”
陈姑姑忙笑着引了窦嬷嬷去了黑漆彭牙罗汉床边,窦嬷嬷看了看洁白的元帕上绽开的那抹殷虹,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就取过元帕放入一个红木锦盒里,向二人行礼后就回了慈晖斋。
窦嬷嬷走后,陈姑姑就向邹氏解释道:“窦嬷嬷是老夫人房里的管事嬷嬷,平日里最是严肃的,六奶奶不必紧张。”
邹氏初为人妇,脸上还带着一抹羞红,冲着陈姑姑羞涩的笑了笑,细声道:“多谢姑姑。”
邹氏当然是有些紧张的,出嫁前她就被母亲告知,这大户人家里主子的心腹嬷嬷是最有脸面的,别说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就是夫君的乳母陈姑姑,都是邹氏要给几分脸面的人物。
邹氏知道,自己的夫君在乔家的地位是有些尴尬的。
乔行寄是乔家嫡出二老爷乔铸的庶子,生母是乔铸的通房秦姨娘。乔铸是二甲进士,生前一直担任云青书院先生,九年前因病去世。
乔铸去世之后,二夫人唐氏心灰意冷之余,整日除了教导嫡长子乔梓江和嫡长女乔梓玖读书,便是跟着太夫人一起念佛经、拣佛豆。
二房的七位姨娘和庶子乔行寄、两个庶女乔行眉和乔行歌也都是整日在院子里本分度日。
后来乔梓江中了举,之后入了临安县县衙做钱粮师爷,又娶妻生子。乔行眉也嫁了人。倒是乔梓玖,三年前订亲江苏学政冯童嘉的嫡长子,却因为两年前冯童嘉牵扯到江南科考舞弊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