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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叫小二端热茶来。”
秦曦冷笑一声:“不过是多喝了几杯,你紧张什么?”复又对慕容瑛道:“于理你大婚我当然要去,可我私心不会祝福你,因为你不配。”
慕容瑛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终于绷不住变了形:“我不配得到幸福,你秦曦又高贵到哪里去?克父克夫,你根本是被诅咒的人。”
“慕容瑛!”
“阿瑛!”
两道呵斥声几乎同时响起,祁傲和独孤昊双双变了脸色,出言阻止。祁傲率先站起来:“我送你回府。”她受不得刺激,好不容易才养回了气色,不该听到这些。
秦曦微醉却没还保持清醒,慕容瑛说的“克父克夫”她听得很清楚,或许早已经历过大痛大悲,这点攻击她的话还进不去她心里。
她慢悠悠站起来,坐得久了又喝了酒,身形微晃了晃,祁傲伸手想扶住她,被她扬手拒绝,她定定看着慕容瑛花容失色的脸,不屑道:“这样甚好,你露出了真面目,我亦不必与你端着说话。你说我回来秦州不曾拜访你,可我怎么记得,那日在船舫上你见到我与独孤昊坐在一处,那时你的表情可寻不出丁点喜悦。”
“我在你脸上看到的,是怨恨之色。慕容瑛,我说的可有错?”
“你为了一个没爱过你的男子背叛和我的情谊,我自问哪点对不起你?从小我没有兄弟姐妹,世家的女子我唯独将你看做亲姐姐对你亲昵,你豆蔻年华有了心事,我听着受着替你保守秘密,他过生辰我帮你出主意送贺礼,被他羞辱一番也不敢告诉你,怕伤了你的心。我以诚待你,你又是如何对我?”
“我秦家被龙潇威胁,我爹殒命,是你出卖我不肯施以援手,敢问我有哪一件事对不住你,要你逼我上绝路才甘心?”
这一长篇大论若非染了醉意,只会烂在她肚子里,怪只怪慕容瑛今日一直激她,她气性再好也有脾气:“我被诅咒又与你何干?你要怕死,趁早离我远一点。”
秦曦自腰间扯下一枚挂佩丢在桌上:“这一顿算是我请,恕不奉陪。”
在场的人自然认得,这挂佩是有一年慕容瑛赠她的生辰礼物,慕容瑛脸色难看至极,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尤其是当着独孤昊的面,她气急败坏,冷哼了一声:“你爹死了,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若你知道轩王在战场上送了命,还不要伤心至死随他一道去了?”
这下连独孤昊都看不下去,冷眼道:“阿瑛,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慕容瑛恨极他维护秦曦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是:“她眼里心里何时有过你,你还替她说话?”
“够了!”独孤昊怒拍桌子,额上青筋凸起,已是不悦到极点。
秦曦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觉可笑至极,她何德何能招惹了祁傲对她另眼相待,招惹了独孤昊对她爱恨交织,招惹了慕容瑛恨她入骨,简直太可笑了。她睥睨慕容瑛扭曲的一张脸:“生死有命,已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去在意?”
说起不相干,她与李轩夫妻缘尽,既然他战死沙场,那便甚好,她连一纸和离文书都省去了。临了,她给了慕容瑛最后一句:“你好自为之。”
落雨纷纷,秦曦问小二要了伞,小二见她衣着气度不凡,赶忙拿了一把上好的伞,连银子都忘记向她要,她想那块挂配挺值钱,远够偿付一顿饭钱外加这一把伞,也不提银子的事。
有这一出,与慕容瑛的一场情谊断得干净,往后亦不用费神应付她,也好。未走出几步,祁傲撑着伞追了上来,他这人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只道:“方才听到的,你莫放在心上,往后你不想见的人,不必去见,你不想去的地方,也不必去,你不想做的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慕容瑛咄咄逼人,说话实在难听,她这不在乎的模样,委实叫人看不透。他明白她的性子,看上去云淡风轻刀枪不入,实则都默默入了心,一个人受着痛着。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声响在耳边,秦曦的心很静,酒气这会散了大半,她走得很慢:“她说的难听,却是事实不假。”
“这是我的命。”一个人想要逆天改命,是痴心妄想。
爹是她害死的,李轩也是因为她上的战场,冥冥之中,李轩欠了她多少,她又欠了他多少,早已是一团乱麻,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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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祭拜
第四章 祭拜
长鸣山上草长莺飞,暮春之色尽显,这一处与世隔绝,是秦州禁地。
秦曦跪坐在秦诚墓前,一身白衣,孤清萧索,她一夜未睡,喝了几坛酒睁眼到天明,天色初亮便骑马跑到长鸣山脚,一路走上山,既平静又难过。爹在这里孤单睡了四年,她还是第一次来看他,实在不孝。
慕容瑛说李轩死在了战场上,她才敢来爹墓前,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没有和独孤昊赌气喝醉酒,没有跃上屋顶,没有在人潮中一眼认出李轩腰间的玉佩,没有起了胡闹的心思,没有对李轩动心,那么现在,爹也还活着,李轩也还活着,他们都还好端端活在这世上,该有多好。
她又喝下一口坛里的酒,头靠在秦诚的墓碑上,有一下没一下呼吸着,她心想着爹为自己死后选了这么一处好地方,怎地从未告诉她?这儿有碧天绿水,唯一不好的,是没有娘。爹那么爱娘,怎么不想着与她合葬在一处呢?
说起来,秦诚也从没有跟她说起过,她娘葬在何处。每一年她娘的忌日和生辰,秦诚不是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一整日,就是躲到她不晓得的地方,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府。她不敢问秦诚,为什么他从不要她祭拜娘亲。喝酒伤身,更伤心,她怕没了娘,再失去爹。
活到这个年纪,她才开始懂得秦诚为何好酒,喝酒能解忧消愁,她的躯壳还在尘世,魂魄却已飘远了,醉了困了痛苦就不那么重了。
“爹,你会怪我么?会怪我这几年将你忘了么?”
“对不起,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龙潇的人。”
“爹,我真的爱他,真的爱他,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隐士多好?”
“爹你知道吗?他活着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剑杀你的那一幕,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猜到我躲在密室外头的?你想对我说的是什么?你要死了,却连只言片语都不留给我。如今他也死了,我才想起他对我的好。他为了我,不惜举一国之力开战,去问南国皇室要一株解忧花。”
“前天顾大夫来秦府找我,说爹你当年心脉受损,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叫我不要自责你的死,我嘴上谢他,心里却把他骂了个遍。爹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将死了也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很难过?”
“爹你和李轩死了,祁傲独孤昊慕容瑛先后背叛了我,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爹你是不是觉得女儿很吵很烦?要不然你怎么不理我呢?”
“爹你到了天上,有没有找到我娘?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很想她?你若找到了她,一定不要再将她弄丢了,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秦曦把提上山的几坛子酒喝了个精光,靠在墓碑上睡了过去,她连夜未睡,身体已到支撑的极限,这会酒劲上来,才沉沉睡过去。祁傲从树后走出来,将手里的披风盖在她身上,长鸣山上湿气重,她睡上一觉,只怕又要着凉,现今她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消瘦得厉害,经不起风寒的折腾。
祁傲跪地,为秦诚上了香,又行了叩拜之礼,而后抱着秦曦下了长鸣山。他小心翼翼揽她柔弱的身子在怀,驾马又快又稳。她一赌气一个人跑过来,他委实放心不下,未免惊动她,只远远跟在她的马后,她在秦诚墓前喃喃自语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他以为她会淋漓尽致哭上一场,将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宣泄出来,他听她哭诉他的背叛,胸腔一阵酸涩,是了,他们一众人因为各自冠冕堂皇的理由,齐齐把一个最无辜的女子逼得走投无路。
他是最没有辩解资格的那一个,他自秦诚那处受的恩惠,穷尽一生无以为报,唯有照顾好她的余生,他想那也是秦诚所盼。
秦曦累极,整整睡了两日两夜才堪堪转醒,揉了揉太阳穴,唤来婢女倒了热茶给她:“是谁送我回府的?”
“回小姐,是祁公子。”
“替我准备沐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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