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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先是被田鹏的粗野魁梧所惊,然后是腰间叉着的两把环孔大斧,一斧砍下,定叫人身首异处。诸将窃窃私语,目不转睛之际,得见百里燕现身,公孙岳不动声色,问道李坚。
“李将军,粮草转运如何?”
李坚行礼道:
“启禀天王,粮草尚在转运,还需两刻钟才能尽数上岸。”
“嗯,这位是何人?”
“回天王,这位是率船逃入沐涛河的周将军,正是周将军率粮船而来。”
李坚言毕,公孙岳看向百里燕:
“周将军一路幸苦,前方战事如何?”
公孙岳虽是一口孙国口音,百里燕却也听得出是公孙岳的声音和语气,此时他心里又是多了几分把握。心中迅速酝酿,他说:
“启禀天王,叶丰、萱蒂两仓皆已落入咸军手中,萱蒂已被烧毁,咸军正在抢运叶丰粮草。”
“什么啊,萱蒂仓烧了!”王天师大惊失色,又问:“是咸军烧的吗!”
“不是,是佩城圣勋司撤离之际放火烧的。”
“一群饭桶!”
王天师啐骂道,公孙岳这时问:
“咸军此来可知有多少人马?”
“末将逃窜匆忙,未急细看,但没有七八万,四五万总得有,而且是铁甲重步军,携有数十门十二斤、十八斤震天火,能将弹丸扔到两三里开外,十分之厉害。而且还有怪球数十艘,从天上向下仍炸雷与火油,极是厉害。”
百里燕虚张声势极尽夸大之词,诸将闻听消息,脸色立时都不好看。这时王天师又问:
“行了,别总说咸军厉害,老夫问你,你军既途径萱蒂,为何不去佩城,南下做什么。”
“回天师,我军是奉神通天王令,前往叶丰借粮,即便咸军堵住了东去水陆,末将也不得不尽快返回甘府郡送粮。甘府等地如今已断粮,末将本率大船五十余艘,能载粮十余万石,往返甘府十分便利,如今只剩二十艘船,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返回甘府复命。
此外天师与天王可能有所不知,咸军见获取萱蒂粮草无望,已于三日前扑向佩城,此时多半已到佩城,以咸军震天火与怪球的厉害,佩蒂的数千民军恐怕坚持不了一日便会城破。”
闻讯咸军扑向萱蒂,众将大惊失色,王天师忙问公孙岳:
“印天王,这可如何是好。我军距佩城少说得有四天路程,以佩城兵力,哪里经得住咸军三五万人围攻,咸军如若取了佩城,我军既无粮草,又无立足之地,必败无疑呀。”
“唉……”公孙岳故作长叹,萧索说道:“真没想到,咸军竟如此神速,这下着实难办了。”
公孙岳此时也不知百里燕所言真假,如果萱蒂大仓被烧,咸军集中兵力攻打佩城是顺理成章之事,他此时需要一个下台阶,以便把局势引向他所希望的剧本。
略作思考,公孙岳又问:
“周将军所载粮草可供几日之用?”
“勉强可供二十万人四五日支用,不能再多了。”
“那此地距离叶丰步行需几日?”
“回天王,此地距叶丰少说有三百多里路,而且要过数条河,沿途需修造浮桥,而咸军、志军战船已入内河,大军即便抵达叶丰南岸,也过不去碧清河。”
话音落下,王天师与公孙岳道:
“你要去打叶丰!”
“此时去救佩城已经无望,反会因粮草断绝被咸军重步军一举击溃。若是去攻叶丰,咸军主力皆在佩城,叶丰必然空虚。但此去叶丰赶路修桥少说十日,根本等不到抵达叶丰,便会断粮。如今是进退两难。”
“为何不令周将军率船队载兵杀回叶丰,杀咸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也来不及。此去水路少说需三四日。即便能攻取叶丰,我军也已断粮,等到粮草运道还需几日,大军哪里等的急。况且说咸军在叶丰水陆戒备少说万人精兵,岂能被区区数千人攻占。”
“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如何是好!”
………………………………
第754章 哗变
王天师百无一技束手无策,公孙岳此时有意将左手置于案上,轻轻巧了两声,故作为难之色,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是明确无误的暗号。
此时一万夫长帐下说道:
“天王,末将有话要说!”
“哦,程将军有何话要说。”公孙岳问。
“天王,如今断粮在即,二十万弟兄身家性命难保,天王应早思退路呀。”
“本天王不正与王天师商议退路吗,程将军难道另有良策?”
“不敢,末将以为,如今太勤已被志军攻占,萱蒂被烧毁,仅存的叶丰粮仓也被咸军占取,放眼周围十数郡县,已无储粮可用。且不说我二十万大军难以为继,周围十数郡县上千万百姓赈灾粮也无着落。若任凭情势继续恶化,我军饿死事小,发生饥荒,饿死上千万的百姓事大,还请天王明鉴。”
“程将军所言极是。”另一万夫长肯定说道,随即又言:“如今各郡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我军应顺天应命,兴仁义之师才是上策。”
诸将轮番谏言,很快引起王天师警惕,其道:
“大胆,尔等口口声声顺应天命,难道疑君父不敬神明,不从天命吗,还不退下!”
“王天师。”公孙岳截其话说:“如今断粮在即,左右不得粮草接济,诸将也是一时心切。而且,眼下我军已无退路,二十万人性命何去何从,岂能草率了事。”
“那也不能放任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词。”
“王天师此言差矣。”程将军打断说道:“军心系于粮草,系于民心,如今民生凋敝百姓穷苦,粮草被劫退路尽丧,数十万大军粮草无着,即便末将等人不言,此事难道就视若无睹吗。”
“程将军,本天师与天王说话,由不得你插嘴,再若多言,老夫便轰你出去。”
王天师强硬以对,却适得其反,在公孙岳授意下,更多将领轮番发话:
“粮食都没了,地盘也没了,二十万人,难道等着活活饿死不成。”
“对,一路过来十室九空,粮食一粒没有,如今咸军占了粮仓,让咱们喝西北风去。”
“不错,赶了四十来天路,天天吃不饱,现在地方还没到,粮食都没了,让弟兄们怎么卖命。”
“饿死也是死,杀人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今天若是不给说法,本将就不走了,干脆散伙算了。”
“对,散伙,各拉各的人马占山劫道,也总比提着脑袋吃不饱饭来的快活。”
……
激愤声浪迭起,不满情绪在公孙岳授意下,迅速蔓延至圣勋司诸将身上。
见情势弹压不住,王天师忙道:
“印天王,你的部下这是要呐,你难道不约束一下吗!”
公孙岳从容不迫,未急于回应。目光先是看向右侧,再看向左侧圣勋司诸将,脸上多有难色。
显然众人轻信了百里燕方才几番话,心中已是阵脚大乱。此时谁都清楚,若没有粮草,统兵将领无论如何也约束不住麾下兵士的逃亡。
迅速思酿一番,他道:
“王天师,周将军对当地情形极为熟稔,何不请周将军说两句。”
“他,他一个水军统兵能有何见识。”王天师不屑道。
“诶,你我都是初来乍到,不悉当地情形,诸将说了半天,却连可行良策也没有,不如请周将军说两句如何。”
王天师又是扫了眼百里燕,勉强答应道:
“那好,且看他说什么。”
下刻,公孙岳话锋一转道:
“周将军,有话请说吧。”
“遵命。”百里燕抬手略施一礼,随即向后退了一步,缩到田鹏跟前以防不测,目光而后审了审左右说:
“大军粮草将尽,但并非无粮可取。在下有一策,可得粮草,只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方才已是论过,又何来轻易能得粮草之说。”
王天师质问,百里燕接过话道:
“咸军便有粮。”
“可笑!”王天师嗤之以鼻:“老夫也知咸军有粮,他们岂能轻易拱手让予我军。”
“自然可以。”
“荒谬,依老夫看,你是在拿军情当儿戏!”
“天师此言差矣,一条大路就摆在眼前,只要诸位下定决心,粮草之事自迎刃而解。”
“你说,何路!”王天师厉声质问,目中隐见杀机。
百里燕脸色忽是一正,严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