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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燕此刻庆幸咸王当初采纳持久战谏言,倘若将叛军视之为一般草寇乱贼,贸然决战的后果不堪设想。
“少主,秦翰暗中策动姜公之事恐怕瞒不住多久,咸王此刻尚未从兵变的混乱中理过头绪,广信之危如利剑般悬在头顶,咸王眼下仍得依仗姜公的兵马和人旺稳住北海郡。
少主当趁此时刻,告知姜公与罗松亭,速速搬兵回广信,抢在叛军抵达广信之前稳住局面。”
“你当真!”
姜乾心中满是猜忌,这句话的背后不知多少暗含多少怀疑。
“少主,此时此刻魏某还有必要诓骗于少主吗?少主可是魏某的内兄啊!”
姜乾一怔,恍然想起父亲姜闵已把妹妹姜蓉许配给了百里燕。
“你……”姜乾一顿,后又说:“你若欺我,此生不共戴天。”
百里燕摇头叹道:
“少主,你性格刚强,好胜之心太盛,罗松亭正因知你秉性,所以劝你无用之后,他便很少再劝你。少主好自为之吧,好胜心未尝不是坏事,但倘若太盛,便是刚愎自用,魏某告辞了。”
看着百里燕渐渐离去的背影,姜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头像是被抽干了气力,怒意怎得也烧不起来。
“可恶!”最终是抱怨了一声攥了攥拳,却是一阵无力感游上心头,姜乾恍然发现,被百里燕当面说教了一顿,此刻竟丝毫也恨不起来。
在去前院路上,百里燕遇上吴登正在无所事事。
“吴登见过魏将军。”
“免礼吧,你等可有去处?”
“属下正是在考虑此事,担心朝廷追究起来小命难保,故而迟迟不敢回营。”
“对哗变兵士的处置,多半会从宽处理,将官一律从严,你是百夫长,多半会贬为战卒拆散发配前线。这样吧,本将前锋营缺额严重,你等暂且驻扎公使府,待本将面君之后,再将你等调入我前锋营,你看那如何。”
“多谢将军!”
“行了,去给我弄一辆马车来,本将要进宫。”
“诺。”
昨日与叶信说起叛军处置问题,百里燕建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轻发落。都统以下武官,一多半都是受到上司裹挟,真正心甘情愿从贼者只占了少数。
其他当兵的都是为了吃粮,绝大多数都是受到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对于这些占了绝大多数的人,没必要深究他们的过失,打乱建制参入永兴河大军后仍可继续使用。
至于都统以上武官,视情节轻重从严发落,为首的几个事后问罪杀头以儆效尤。
带着几名护兵,百里燕坐着马车前往镇泰门,约莫走出一刻钟,车帘外迎面撞上汤钊等人。
“停车!”百里燕叫停马夫,随即挑开车帘喊住汤钊:“汤钊兄!”
汤钊下意识回头,看见百里燕坐在车中,是又惊又喜:
“魏将军,你这是!”
“大难不死,侥幸平了叛乱。汤钊兄这是何往啊?”
“唉……”汤钊叹了口气:“别说了,在下前去递贴求见咸王,咸王不见,这是回去向筹辎使复命。”
“哦……”
御客此番倒是没受到多大冲击,公孙岳叛乱之初,尉迟光便紧急召集了陔陵城中的御客守在馆驿之外,并挂出了御客的旗帜,叛军也不敢招惹,故而没受什么大的损失。
对于叛乱,御客向来持中立立场,两不相帮。一般没人胆敢招惹,公孙岳自然不想激化矛盾,严令部将不得攻击御客应是必然举措。
眼下陔陵刚刚一场巨变,筹辎使尉迟光却还赖在陔陵不走,百里燕很是困惑,咸国都成这样儿了,难不成还想要丝绸和蔗糖不成?
“汤兄,恕魏某直言,丝绸和蔗糖你等就不用再想了,陔陵一场巨变,损失之大无以计算,此时若再催要丝绸和蔗糖,让咸国情何以堪。”
“这……”
“好了,魏某要进宫面君,汤兄自己斟酌着办吧。”
话音落下,百里燕随即让马夫继续赶车,心里对御客又多了几分想法。
来到镇泰门时,一半内宫禁军,一半叶信的人马守在宫外,少说聚着五百多人。咸王昨晚后半夜下了王旨,大小官员等候发落,不得离宫,武官进出都要严查身份,护兵随扈一概留在宫外不得进入。
百里燕与叶信部下相熟,百夫长多半认得他,即便如此,禁军那边依然照章办事,验过了牙牌之后才让进宫。
昨日公孙岳缴械投降后,城中陆续发生了几起交战,叶信调兵镇压,上半夜基本肃清。
咸王于后半夜在广渊殿紧急上朝,最先罢免了栾冲的城府司马,而后抄了姜严的府邸。
公孙岳叛乱一事,栾冲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纵然他死战到最后,但不可否认,其麾下两万多人有超过一万三四千人参与了反叛,更令守军损失惨重,栾冲有失察渎职,以及玩忽职守之罪,甚至定个欺君罔上也不为过。
朝会紧急决定叶信暂掌城府司马一职,赵逊毫无悬念的临时出任大司马,相位悬空。全城进入戒严宵禁,王太后丧期取消,棺椁运出王宫暂入王陵安置,期间举丧但不吊唁,一切丧仪从简。
广渊殿外三五成群拥挤着大小官员数百人,期间不断有禁军巡逻穿梭而过,地面还有尚未洗去的鲜红血迹,显得格外拥挤。在列的官员无不是昨晚获释后,又在宫中呆了一宿,一一等候召见和发落。
最先开刀的是公孙岳一系,一次革职查办了六十多人,贬废一个上大夫,三个中大夫为庶人,抄家没产,而后是姜严等王太后党人,栾冲自不用说,已经罢官,其他等人罢官的罢官,发配的发配,姜严府更是查封抄没毫不手软。
除了极少数城防官员外,所有官员一概软禁被在宫内,等着最后的处置。
………………………………
第31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徒步前往大殿游廊,正门外两个禁军叉着钩镰戟挡住去路,恰巧叶信正与其他将官守在外殿,一个一米见方的冰鉴,就坐在中央地面上,其与一干武官站着边说话边吹着冷风,与等候殿外的众多文官的待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都督,大都督!”
百里燕喊道,禁军即刻呵斥一声:
“军机重地,不得喧哗。”
叶信闻讯见是百里燕,随即说道:
“让魏将军进来了!”
“诺!”
禁军退去,百里燕得以进入。
“魏贤参见大都督。”
“魏将军免礼。叶某正要派人前去寻你,魏将军倒是自己来了。”
“是大王召见吗?”
“大王体恤魏将军激战一昼夜劳苦功老,故而让叶某稍后再去传你。既然来了,叶某即刻前去通禀。”
“那就有劳大都督了。”
少顷,叶信从内殿带来消息:
“大王召见,魏将军请吧。”
“谢大都督。”
见百里燕瘸着腿,叶信问道:
“魏将军腿伤如何了?”
“不碍,养一阵也就没事了。”
其实腿上的口子很大,有一尺多长,深一厘米,是被钩镰戟给勾的。普通的长刃枪的划刺,并不足以在大腿上竖着开这么道口子,只有钩镰戟能做到。
早年百里燕也不曾以为钩镰戟的威力有多大,后来才发现钩镰戟要比长枪凶悍,长枪只能用以刺杀,不能挥砍和啄。
而钩镰戟除了具备枪的刺杀技能,能勾能挥砍,能啄能横扫,早期虽然主要用以勾砍马腿,但现在却是杀人的利器,许多下肢残疾的战卒,八成都是钩镰戟造成的永久性残疾。
这种兵刃采取防御时,根本不需要刺杀动作,只要在地面上左右横扫充当钩子,就能将人的脚筋就和动脉割断,十分之残忍。
百里燕瘸腿来带内殿,就见咸王盘坐在床榻上,床榻的一旁放着一尊巨大的冰鉴,里面装满了冰块,室内的气温也要比外殿量块得多,周围三三两两站着些官阶不高,百里燕也不认得的官吏。
“你等退下吧。”
“诺!”
咸王口气冰冷,围在一旁的官吏各自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来人,给魏将军赐坐。”
“诺!”
左右宫女搬来一张座塌,座塌上铺了一张玉席。
玉席是一种用玉片串联制作的席子,玉片约有一点五厘米宽,两厘米长,三至五毫米厚,是只有君主才能享用的一级仪轨,是王权的象征。没有君主封赏,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