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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栾冲一声怒哼拂袖而去,卫诩、高崇安二人向兰渊公主行了一礼后也相继离去。见众人离去,兰渊公主上前道谢:
“今日之事多亏魏将军解难,只是马青管事之事,将军当如何处置?”
“夫人多虑了,马管事应是其翻弄尸体之时,触碰了铜筹故而留下指印,多半没有什么嫌疑。”
“哦……”兰渊公主轻轻一叹,眼珠一斜瞟在轩亭侯脸上,轩亭侯如见鬼一样,畏畏缩缩脸色发白,眼神犹疑飘忽不定。看到这里,兰渊公主推着百里燕来到角落,悄声又问:“魏将军,指印之事可准乎?”
百里燕点了点头:
“指印乃每人独有之印迹,若非孪生双胞,人与人之间指印截然不同,即便是亲生骨肉父母,相互之间也绝不相同,此事公主殿下全可放心。”
“既如此,将军方才说铜筹之上并无我侯府中人指印,这是真是假,还是会将军有意袒护之?”
百里燕摸不着头脑,真难道有个轩亭侯府的指印兰渊公主才放心?他小心问道:
“断然没有。侯府也是奇巧不巧,无需细看便知有无侯府中人,因而除了马青管事指印之外,绝无他人指印。”
“哦,那本公主就放心了……”
兰渊公主长舒一口气,回头恶狠狠瞪了眼轩亭侯,百里燕此时恍然大悟,感情轩亭侯的妻管严还不轻啊。
百里燕原还想提乔郡主之事,但又想乔廉之子乔丞这两日不见踪迹,多半是给兰渊公主送进了宫里躲了起来避祸了,天色已经很晚,他也不好再开口,于是告辞后连夜进宫面见咸王。
全城扩大稽查范围,势必要将所有权贵勋戚一并牵扯在内,没有咸王首肯,阻力势必很大。同时向全城搜集指纹,其实可操作性并不强。
眼下指纹的辨别都是依靠肉眼,两三个人对比一两百枚尚且很是吃力,轩亭侯府纯粹是运气颇好,否则一百几十枚指纹,一个晚上根本看不过来。
全城的权贵勋戚还有富商极其子弟门生,人员数以千计,更不可能一一鉴别所有指纹。
之所以扩大甄别范围,一来是打草惊蛇敲山震虎,让幕后主使知道,他百里燕有特殊甄别方法,而且是立竿见影的手段。利用幕后主使对技术认知的盲区,进行心理震慑和欺骗,迫使其暂缓下一步行动,避免事态持续恶化,同时让其露出破绽马脚。
二来放出轩亭侯府排除嫌疑的消息,观察哪些人在继续推波助澜。
三来,部署如此周密,绝非常人所能办到,黑巾军在陔陵之内必然有个身居高位的某个人做内应,否则咸王的密探不可能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如此岂不是真见鬼了。只要放出轩亭侯洗脱嫌疑的消息,对方势必有下一步动作。
骑马赶到王宫之际夜色已深,咸王从广叔子府宅归来后难以入眠,为公孙岳震惊的同时,咸王将自己关在供奉有历代咸王的宗庙内扪心自问。
“大王,魏将军求见。”门外一侍卫郎说道。
“寡人知道了,带他去望贤庭,寡人随后见他。”
“诺!”
百里燕在望贤庭等了有一刻钟,眼睛已经熬得赤红,却连一点睡衣也没有。约莫等了一刻钟,咸王脚步蹒跚而来,尽管火光昏暗,却仍能看到他憔悴和失望,仿佛一夜间老去十岁。
走进望贤庭,咸王径自坐在石凳上,目光呆滞的坐着,语气颇为平静:
“魏将军有何进展。”
“启禀陛下,经末将亲自勘察,轩亭侯府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余符之死是有人故意栽赃所致。”
“哦……”咸王轻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寡人知道了。”
咸王态度模棱两可,百里燕以为是咸王误以为自己是在包庇轩亭侯府,他道:
“大王,轩亭侯府所涉嫌疑确实是有人故意栽赃,而非末将有意包庇,还请大王明见。”
咸王沉默未语,沉寂片刻后忽然问道:
“魏将军你以为,寡人待你如何?”
百里燕心头一怔,不知咸王是何意,揣测片刻才说道:
“大王待魏贤恩重如山,魏贤无以为报。”
“那有朝一日,魏将军也会背叛寡人吗!”
咸王这句话问的深沉而萧索,目中的失望告诉百里燕,咸王定是已经从广叔子哪里得知了公孙岳的内情,一时间接受不了,而突然向自己发难。
想到这里,百里燕道:
“末将尊法统,法统正而王正,法统不正则国亡。”
“法统!何为法统!”咸王轻蔑道,目光此刻凝视着百里燕。
“大王,天下人间之所以有贫富贵贱之分,非乃君王出身高贵,平民天生贱命,而分上下,而是法统不清。谁家往上数三十代祖宗,仍旧是白身的贫户。但为何有人成王,而有人败寇,有人富贵,有人贫贱,且相互更迭从无常数。
梁朝之前先后历经號、陈、亥三朝,哪一朝不是周而复始亡了再生,生了再亡,历史上封王者又何其之多,何其之杂,最后皆归一统,而难逃宿命。待后世轮转,一切只不过从头再来罢了。
而不变的,仍旧是天地之间难以言明的道,所谓天地之间的道,实则还是百姓之所需,人欲之所求,当这些纷繁复杂之事聚合一起,便是法统。谁能令天下法统得偿所愿,谁便值得拥戴。
此乃末将之肺腑,还请大王明鉴。”
………………………………
第272章 积变(1)
咸王专注的凝视着,神色复杂而阴晴不定,直到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看来魏将军至始至终便没有忠于过寡人!”他重重说道。
百里燕(既魏贤)也没点头,只是说道:
“末将忠于的是天下福祉,是自己的心。大王给了末将一展抱负的机会,末将自当为大王竖法统,法统立,则王正国盛,此乃相辅相成之道,实不可言明其中的忠与叛。”
“如此说,倘若寡人有负于你,魏将军便要离寡人而去?”
“非也。末将一心只想太平度日别无所求,大王若哪天觉得魏贤阻碍了大王,就请放我离去吧,末将愿做只闲云野鹤,与妻妾传道授业了却残生,别无他求。”
“哼,呵哈哈哈……”咸王突然大笑,百里燕心头也是一沉,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妄为,也不知是自己当真胆大包天,还是鬼使神差,竟能毫无顾忌说出这等足可要了他性命的大逆之言。
思索之际,咸王却是话锋一转厉色说道:
“魏将军倒是快人快语,甩手了烂摊子丢给寡人便想走人,寡人不允许,也不同意。你休想,你休想!”咸王右手歇斯底里指向百里燕咆哮着,突然立身而起前后踱了两步又说道:“你看看你,从当年的江东,到如今的永兴河,哪一件哪一样不是拜你魏贤所赐。你想让寡人免了你,休想。”
情况的戏剧性转变令人始料未及,与其说咸王任性滥权,不如说此时的咸王是大智若愚。
当年新上台的咸王对公孙岳抱有莫大的期望,如今从一个极端跌入另一个极端,情感上无法接受的同时,现实压迫他要维系自己的特权,只能孤注一掷。
贵族特权集权所带来的好处是君主制的稳固,只要笼络了权贵阶层,一切的国家大事都能平稳度过。
但弊端却是权贵阶层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已经丧失了开国之初为之奋斗的初心,奴隶制和旧贵族封建体制导致的阶层固化,让权贵阶层堕落腐化,寄希望于利用手头的职权,永远把持这国家的权利和财富,而不求进取戮力革新。
其结果就是权贵阶层治国人才的严重缺失和衰败,进而导致君主想要用人,要么从权贵中提拔,要么另立新人,再捧一个权贵派系,如公孙岳之流。
但置身于权贵旋窝之中毫无治世经验,与老百姓严重脱节的咸王,考察新人的第一标准,却并非能为国家占比最多的下层阶层,带来什么福祉和利益,而是如何首先巩固他自己的王权,以及新人能否提出新颖,且又能平衡旧贵族体系的政策。
公孙岳的出现,恰恰迎合了咸王的胃口,但其却不知公孙岳真正的使命,正是利用了咸国旧贵族制度的既有弊端,以咸王所希望的所谓“变法”,进一步加剧了咸国深层次的底层老百姓与统治阶层的矛盾,继而为思想派雄论道,谋划新格局而铺路。
在意识与现实严重脱节悖逆情况之下,咸王根本不知民间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