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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修整三日后,中军官薛胜传来赵逊命令,包括都统在内以上将官,即刻前往中军受赏。同时运来寸银五千,铜钱两万贯,酒肉无数,以作犒赏之用。
新城修成之后,赵逊中军大营移防至新城,中军兵力陡然从十多万骤减至五万,这还不算城内迁入的壮劳力和工匠,倘若计算在内,潜在还能动员两万多人,等于新添了十万大军的效力。
赶到新城已是天黑,东门接到赵逊将令破例开着,昏暗中城门上嵌着巨大的石匾,石匾镌刻“永兴”二字,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永兴城将从此在历史上留下它浓墨重彩的一笔。
刚一进城,隆隆轰鸣声此起彼伏,城西的工坊日夜不停加紧生产,据说过去两个多月,陆续生产试制了数千柄钢制兵器,受到前线将士的普遍好评。
由于城西没有城墙,又在黑巾军投石机射程之内,出于安全考虑,赵逊将中军大营设在永兴城东南。
入夜后灯火通明,赵逊在帅帐设下宴席,宴请此战都尉以将官。都统另设行营宴请,由中军官薛胜代为犒赏。
刚一进帐,便见赵逊右侧平坐鼎炀侯张隽,还有其长子张佑,左侧坐着太监黄门令郭蟠。早就传言大司马姜严称病不起,王太后病危,郭蟠出席庆功宴,多半是替王太后过来试探风向。
叶信等人都是一介武夫,对内朝之事不胜明了,见到赵逊与鼎炀侯便是行了一礼:
“叶信参见赵帅、鼎炀侯!”
叶信深施一礼道,百里燕(既魏贤)紧随其后躬身行了一礼:
“魏贤参见赵帅。”
其他诸将纷纷行礼,赵逊立身而起,满含笑意走近众人面前:
“叶将军及诸位免礼,都坐吧。”
“谢大都督!”
众人一口同声,随即各自入座。入座不久,赵逊拿起案前摆着的小铜锤,往右手边摆着的小钟敲了三下。
时下极重礼节,正式场合用膳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礼节和规矩。
君王宴请大臣,通常由太监、宫官、宫女负责传膳,倘若君主满意想要加餐,身边有个铜缶,用木槌或者铜锤敲几下,即刻有宫女送上备餐。
军中当然不可能搞的如此大费周章,但规矩还是得讲,每逢大捷都要犒赏有功将臣,用宴时通常准备一口小铜钟,通过敲击铜钟,示意帐外备餐的兵士将酒肉送入帐中,如此便免去了大量兵士端着饭食等在帐中看颜色的尴尬,实则也是出于人性化考虑。
三声钟响,帐帘被从外挑开,兵士端着装有丰盛佳肴的托盘入帐中。
军中酒宴多以肉食为主,时下生产力贫弱,食物来源并不丰富,山珍海味还只有君王阶层才能享受,军中能吃上大鱼大肉便是最大的荣誉和犒赏。
赵逊为每人都准备了白煮牛肉一块,少说三两斤,烤乳猪一只,白斩鸡一个,另有美酒一壶,吃不完都可带走,可谓极尽丰盛。
“诸位!”赵逊举起酒盏说道:“此战大获全胜,皆赖将士杀敌,诸将军奋勇,大王知悉甚悦,特赐下御酒佳肴犒赏诸将。来,请诸位满饮此杯,以谢大王恩典。”
众将闻之举盏,异口同声道:
“谢大王,谢赵帅!”
鼎炀侯父子、黄门令郭蟠纷纷效仿举起桌上酒盏,与众将饮酒。
酒是梁国送的白酒,咸王窖藏多年的陈酿,百里燕正要仰头饮酒,突感味道不对。用手一蘸,顿觉寒凉入骨:
“不好,酒中有毒!”
他一声断喝,此时有人已经将酒饮下,赵逊闻之迅变,立时将饮下的酒吐出一半,即便如此,也喝下了一些:
“魏贤,怎的回事!”赵逊厉色问道:
“此乃假酒,有剧毒,此一杯无需半盏茶时间便能要人命,众人快吐出来,快!否则追悔莫及!”
“什么,有毒!”鼎炀侯张隽大吃一惊,追问道:“魏将军莫不是儿戏,此乃大王所赐御酒,岂能有毒。”
不等张隽讲话说话,便见叶信、顾中、徐谨、肖渠等将二话不说,将手伸入口中抠小舌头,少时便将喝下去的酒给吐了出来,赵逊见状也不知真假,先吐了再说,其他人等争相效仿催吐,可谓狼狈至极。
百里燕令人去弄温水,而后足量饮,用以稀释已经引入腹中的甲醇,而后再次催吐,以便将尽可能甲醇排除体内。
一刻过去,帐内臭气弥漫,众人灰头土脸面色发青,狼狈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此时兵士又从帐外搬入几坛黄酒,倒入海碗之中供众将饮用。
一来二去鼎炀侯父子折腾够呛,所有人中唯独百里燕没有喝酒,也只有他还稳如泰山,不禁让父子二人极为恼火,鼎炀侯张隽尤甚。
其当年与百里燕结下死仇,今日同朝为官,第一次宴请便如此狼狈,不禁暗想是百里燕故意刁让他难堪。
“魏将军,吐也吐了,水也喝了,这酒是作甚!”鼎炀侯不满说道。
“回鼎炀侯,解毒。喝了假酒当以烈白酒冲服解毒,但眼下无烈白酒,只得先令假酒吐出一些,而后足饮温水再次催吐,即便如此,体内仍有假酒,因此只能以黄酒代之烈白酒解毒,否则即便毒不死,也可能导致终生失明。侯爷若是不想余生失明,便饮了这碗黄酒,可解余毒。”
假酒含有超量的甲醇,一次饮用过多容易死人。此番所饮假酒,甲醇含量极高,极可能是博源君姬丰酿酒后所得的头酒。
………………………………
第261章 酒杀(2)
工业酒精甲醇和食用酒精乙醇,具有同样酒精的香气,但甲醇的香气带有苦味,食用酒精的香气更多是醇香,让人头昏。百里燕常年接触医用乙醇,乍闻道甲醇,心知就有问题。
其次,乙醇揉搓之后有种温热感,而甲醇是寒凉感,这也是为什么药酒可以用来敷治关节,治疗关节疾病,而甲醇不行的道理,同时甲醇通过伤口对人体依然有毒性。
赵逊将一海碗黄酒灌入肚中,示意兵士去弄条狗来,而后问道左侧同样狼狈的郭蟠:
“郭公公,这酒……”
郭蟠脸色苍白期期艾艾回道:
“酒,酒是梁国进贡的御酒,平日都藏于宫中酒窖之内,咱家也是昨日命人提取,来时连酒封都不曾开启,此事鼎炀侯可佐证。”
郭蟠将球踢给鼎炀侯,鼎炀哪里能接这个烫手山芋,更何况公孙岳、姜严、郭蟠王太后一党已经大不如前,这个时候哪里还能与赵逊弄僵。
“赵将军,御酒之事本侯着实不太清楚,虽说是同行而来,但酒却不曾过本侯的手,还请赵将军明鉴。”
赵逊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急着下定结论,转而问道百里燕(既魏贤):
“魏贤(既百里燕),你怎知道此酒有毒?”
“回赵帅,烈白酒制作之法必生头酒,而头酒有毒,却与真酒气味相近,常人难以辨别。因此烈白酒酿制,当取出头层白酒倒掉,以免误食害人性命。
而假的终归是假的,假酒气味偏苦,搓之掌心发凉。而真酒闻之芳香,搓在手心发热。倘若是真假酒相混,其毒进入体内可自解,倘若假酒比真酒多,掌心搓之便可知真假。”
“原来如此……”
赵逊微微点头,将酒倒入掌中用力搓动,果然一片冰凉,相反用黄酒搓手,掌心是热的。如此一来,便全都说得通。在场众人先后效仿,得到结果与赵逊完全一致。
少时片刻,兵士捉来土狗一条,将大量御酒给其喂下,这才过去一刻钟,土狗相继出现头晕恶心,然后开始抽出昏厥,直到吐黑血气断而亡,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致死相当之快,死状极为惨烈。
赵逊脸色铁青,擦去额头汗水,沉声再问郭蟠:
“郭公公,御酒倒底何来!”
郭蟠心中发慌,当真是冤枉了他。酒从酒窖中提取,郭蟠压根连手都没碰过,赵逊此问显然是怀疑他要毒死众人。
“赵将军,咱家冤枉啊,咱家怎会下毒戕害诸位等国之栋梁,就是给老奴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呐。老奴是奉王太后之命前来犒赏三军,怎又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逊铁青着脸,多半没有怀疑是郭蟠下毒,倘若是党争,要毒也只毒死他和魏贤等几人,犯不着将所有将官都牵连进来。
显然是有人想借内朝党争,此番咸王恩赏的机会,将咸军统帅曾一举全部除掉,此等险恶之事,对咸国上下无一点好处,唯一受益者只能是黑巾叛军。
想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