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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见李锦绣仍处在发愣的状态,便满是笑意地将金步摇插在她的云鬓上,赞叹道:“前些日子出去玩,一眼就看中这个玩意,想着戴在你头上定会好看。一直没机会将它给你,今儿算是瞧见了,你就拿去戴吧。”
李诤见二夫人心胸如此大度,不免觉得欣慰,脾气自然也压下去了一半。想到既然来了海棠居,要是不看看大夫人,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他走到大夫人的床边,看了一眼她身上铺的被子,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纹案,喜庆的大红颜色因洗得过多早已褪了下去,他眼睛便暗了下。
李锦然见他神情黯然,就走到大夫人的身边,叹了口气,说道:“父亲,我曾给母亲换过被子,但母亲却泪流不止,我想她对这喜被定是有不一样的情谊。”
李诤听罢此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大夫人,见她此刻泪流满面,以为是看见自己,睹人思情,便上前握了握她的手。
二夫人何等的精明,冲着站在门口的丫鬟说道:“昨日采购回来的锦被,我不是分了五床给大夫人吗,怎么没见你们拿过来?”
那几个丫鬟都是二夫人的眼线,打跟着她开始就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几个同时回道:“奴婢们该死,忘记了二夫人的交代!”
“二娘,我也要被子,还要好看的衣裳,姐姐也要。昨天看见承欢妹妹那身衣裳心里喜欢得紧,也想照着她的样子做几套,你说好不好?”李锦绣趁热打铁,孩子气般地说道。
二夫人周氏听见此话,心里都在滴血。承欢那套衣裳乃是洛阳最有名的锦云绣坊所出,整个洛阳就只此一件。且不说那衣料好到什么程度,就冲那衣领上的二十八颗璀璨珍珠,就知道那价钱定然不菲。给了金步摇,就已经让她赔本,再要两件承欢那种款式的衣裳,那简直就要让她大出血。但看了眼李诤,只得咬了咬牙,不自在地说道:“想要怎么不早跟二娘讲,二娘好叫人给你做。”
这话让李诤不由回过头看了几眼二夫人,见她对不是自己的孩子都如此大方,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赞赏。又看了眼李锦然,横眉冷对,怒意多了三分:“看看你把锦绣教成什么样子!”
李锦然低垂着头,并不多做解释。李诤说了这么多话,忽然感到有些口渴,走到圆木桌边,拿了茶壶将茶水倒到茶杯里,正要一饮而尽。一直沉默不语的素雪急忙夺过他手里的茶杯扔在地上,而后颤颤抖抖地跪下说道:“老爷,这茶不能喝。”
“放肆!”李诤气急,手拍得红木桌子震天响,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丫鬟顿时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就连半拥着李锦绣的二夫人脸色也微微有些难看。
“老爷,茶里有毒!”素雪早已被李诤的怒意吓得泪流不止,声音都变了调。
然这四个字一出,让所有在场的人都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就连那些看戏的丫鬟也都低着头,像是生怕被人抖搂出来她们也参与其中这件事。李锦然神情也是一愣,二夫人给这丫鬟的药自然不会是毒药,这个丫鬟此刻却说茶里有毒,莫非是不知情?
素雪弯着腰走上前,将茶壶盖打开,呈给李诤看。李诤见了那包粉末当即青筋暴跳,气得眼红,问道:“是谁下的?”
素雪欲要开口,二夫人却走到桌子边,素手拿起茶壶,斟满了一杯茶,温柔地对着李诤说道:“是不是毒药,一试便知。”
二夫人的茶还没入口,便被李诤拦了下来,将她手中的茶杯夺过来放在桌上:“胡闹,药岂是能随便试的,命还要不要?”
李锦然紧紧握住双手,见他对二夫人极尽关心体贴,而对母亲素来不闻不问,难道二夫人是他的妻子,母亲就不是吗?她努力稳了稳心境,说道:“父亲,可以请周大夫前来验证下。”
这周大夫自从李诤当了将军之后,就长年伴在左右,无论是奇毒还是珍贵药草,可谓无一不识,深得李诤的信赖。现如今找他最合适不过,李诤点了点头,随手指了个靠近门边上的丫鬟。那丫鬟倒是机灵得很,立刻向周大夫的住所跑去。
周大夫虽年老体迈,但动作却是麻利无比,在李锦然心里默数了第一百下时,就见他小跑着来了。他半点不敢怠慢李诤的交代,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几次茶壶里的药包,方才确定说道:“老爷,这茶壶里并非丫鬟口中所说的毒药,只不过是寻常的安神药罢了。”
李诤已年过四十,沙场官场混迹二十余年,也曾见过各种不择手段的伎俩。他又见一个小小的丫鬟胆敢冒着危险提及茶里有毒,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因此想要抓住这条线慢慢展开,看看到是底谁在背后捣鬼。他有自己的考量,如今他官至一品大员,府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外人大做文章。但看了满眼疑惑的周大夫,只觉家丑不可外扬,冲他挥了挥手。那周大夫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就退了下去。
李诤微微颔首,看了眼一直跪在地上的素雪,不悦道:“知道在府里无中生有、造谣生事,是什么结果吗?”
“大人!”素雪抬起脸,一脸的泪痕,“奴婢有话要说,您让奴婢把话说完再处罚奴婢也不迟……”
不待素雪把话说完,二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姿态极尽温柔,而后转过身对李诤说道:“老爷,你要罚就罚我吧。”
李诤不解地问道:“一个丫鬟做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爷,怨我之前没把话交代清楚,我从照顾大夫人的丫鬟那儿听说,这几日大夫人夜里总睡不着,因此才拿了这安神的药让丫鬟泡给大夫人喝。谁料想泡药的丫鬟竟然是个新来的,以为我是要毒害大夫人。”二夫人说此话时仍是笑意盈盈,任谁听了都觉得温暖。
二夫人朝李诤走过来,微微地欠了欠身体,带着歉意说道:“老爷,错都在我,你要罚就罚我便是。”
“看你这话说得,你也是一片好心,何罪之有?”他如是说,又见李锦然一直低垂个头,不知此刻在想什么,又加了句,“锦然,你说是不是?”
李锦然才抬起头,见李诤已是完全信了二夫人所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李诤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素雪,严厉地说道:“虽是误会一场,责罚也免不了。就去浣衣房干五个月,月钱减半。”
素雪惊魂未定,只觉从鬼门关归来,连连点头。
李锦然冷眼看着一切,心里疑惑重重。那丫鬟的表情倒不像是装的,方才分明是要将二夫人的事情全盘托出,按二夫人疑人不用的性子,定是要让这丫鬟今生再也开不了口,又怎会这般替她求情,莫非二夫人留着她有别用?
正当李锦然冥思苦想的时候,二夫人再度开了口,对李锦绣说道:“瞧你这孩子,生气就要打人,定是姐姐心疼你,舍不得对你管教。从今儿起,你便跟着我住吧。”
李锦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地上爬起来扑进李锦然的怀里:“我只要姐姐,谁也不跟。”
李锦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般,暗叹一声。原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困住锦绣才是今天真正的目的。因为今天自己突然插了一杠,让她没能试探出锦绣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所以才在父亲面前摆出一副慈爱形象,为的就是将其长期圈在身边,慢慢观察。
“怎么,刚伸手打了你二娘,你二娘都不介意了,想亲自教导你还不愿意了?”李诤冷眼看向李锦绣,说出的话让人觉得如同掉进了冰窟窿。李锦绣眼里含着泪,抽抽搭搭地哭着。
李锦然见父亲起伏的胸口也知道气得不行,急忙说道:“父亲,教不好锦绣是我的错,您不要责怪锦绣。”
李诤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锦然,想到李锦然平日里不言不语,每天只窝在梅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把李锦绣宠得不成样子,眉头皱得更深,怒道:“既然你也知道有错,就去禅房好好地闭门思过,想想该怎么当一个姐姐。给你十天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他因练武的原因,身体本就魁梧,加上声音稍微大一些,便让人觉得气场极为压迫。李锦然此刻再想说什么都只能住了口,看了眼怀中的李锦绣,摸了摸她的头:“去二娘那里吧,要听二娘的教导。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