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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罄声因当堂笔录有功,被县太爷留下来吃完饭。沈罄声趁机表示自己是拖家带口的,得三人一起混吃混喝。
一年俸禄只有二十两,两袖清风的傅润黑着脸勉强答应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赵大柱夫妇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虎头小声为陆卷舒:“坏人都被打倒了,为什么还不见我爹娘。”
陆卷舒还未吱声,沈罄声先插话了。
“你们家在灵山县有亲戚吗?”他问。
虎头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住在傅润的县衙后院里。”
傅润四十好几,还是老光棍一个。经常嫌县衙太大,不能充分利用。沈罄声在江南时,曾经听说过他的威名,大周朝最豁达的县太爷,最破县衙!前几年,江南大旱,灾民流民满世界都是,大部分都是住在县衙外面的郊区,天寒地冻死伤惨重,只有傅润把灾民难民都安置在自己住的地方,整个县衙后院都被乞丐攻占了。
所以,把县衙后院借给无处可归的人当住处,那真是傅润的优良传统。
“放心吧,你爹娘肯定没事儿,连根汗毛都不会缺。”沈罄声拍拍这小鬼的脑袋。
瞧傅润今天在堂上的表现,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整装以待的等着沈恬跳进来。
宋家水田被占一案,刚好就是个契机,让傅润可以顺其自然的扯出沈恬,扯出吴必征。
没错,吴必征才是他的目标。这招隔山打虎,用的真是出神入化。
算算日子,押送夏子默的队伍,也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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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进了县衙的内院,宋娘一家正陪着一位年逾花甲但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围坐在院子里打马吊。虎头一眼就认出他娘来,随即眼睛一红,哭嚎着扑了过去。
这位老夫人,就是傅润的亲娘,黄氏。
“娘,吃饭了,咱们这马吊得收起来了。”傅润端着菜往院子里送,此刻他低眉垂目的,跟上堂时冷面煞星的模样截然不同。四十好几的人,在他娘面前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可见,他不仅是个清官,还是孝子。
“收了吧。”黄氏点点头,目光又从自家儿子的脸上挪到了这两位面生的客人身上:“你们俩是小润的客人吧,刚刚心里就嘀咕,这小娃娃肯定不是你们亲生的,两个这么白净的小后生,怎么生出个黑胖小子来,原来是拐带了别人家的?”
拐带?
沈罄声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神色,白送都不要!
陆卷舒倒是坦然笑道:“老夫人说笑了。民女陆莲,见过老夫人,见过县尊大人。”
沈罄声一听,皱着眉头用胳膊肘捅她,小声说道:“媳妇儿,你忘了你人都嫁给我了,应该自称民妇。”
傅润缓缓道:“姑娘叫我傅润就好,真人面前不敢称‘尊’。”
他是朝着陆卷舒说的,可这话确实说给沈罄声听的。
傅润怎么说也比陆卷舒大上一轮,是长辈,怎么好直呼其名。陆卷舒思忖片刻,恭敬的拜了拜,唤他“傅先生”。傅润朝她微微点头,略带赞许的神色。
宋娘搂着虎头,好几天没见这小子,心里还怪惦记的。
“劳烦你们小两口跑了这么远一趟,定是这小子吵吵闹闹不得安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唉,碰上这种事儿,我们一开始也没料到,没想到竟然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碰上县太爷给我们做主,我们老宋家积攒几代人的家业,这回真要砸在我们这一辈儿手上了……”
宋娘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顺着她的目光,陆卷舒和沈罄声这才发现,坐在宋娘旁边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腿上也绑着木棍正着骨,这明显是新伤。
同是瘸子的沈罄声,顿时生出同病相怜的好感。拐杖可以借你用用……
“诶哟,这怎么又哭上了。”赵大柱端着一盆稀饭从灶房里出来,正巧看见他媳妇儿在抹眼泪。又哄又劝的说:“县太爷给咱们做主,咱家的几亩水田不也要回来了吗!这大喜的日子,别动了胎气……”
“胎气,我要有哥哥了吗?”虎头瞪大双眼,一脸的期待。
宋娘这才收了眼泪,噗嗤一声笑出来。“西天王母也给你生不出哥哥来,你这个傻小子,你要有妹妹啦!”
赵大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还是带把儿的好。”
“吃完饭你们再慢慢说,先干活!”傅润冷着脸道。
傅家虽说是有官身的,但傅润太过清廉,请客吃饭也只请的起青菜萝卜杂面清粥。
赵大柱早就被傅润使唤的像是小陀螺一样来回跑,剩下的人,不是怀有身孕,就是年老体弱,要不就是腿脚不利索,只剩陆卷舒一个闲人,傅润可没拿她当客人供着,照样是又让她端茶倒水,又让她擦桌子搬凳子。
沈罄声这就不乐意了,他自己的媳妇儿还没舍得这样使唤呢!凭什么就让你使唤来使唤去……
于是,院子里就有一个笨拙的身影,单着一条腿蹦蹦跳跳的跟在陆卷舒身边,抢着干活,累的满头大汗,还老被人嫌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磕着碰着傅大人的碗。
黄氏感慨道:“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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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儿是这样的。
宋家虽然不是村里最富裕的,但祖上积德,有几亩水田是村里最肥沃的,不管种什么东西,每年的收成总比别人家的要高一大截,沈恬就盯上这块田了,一开始也是带着诚意去的,找了个说客,给宋家的人说投献的好处,这是双赢。任他把天都说破了,这老宋家的人就是认死理,要守着祖宗的基业。
这油泼不进,沈恬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硬气的也刀砍不进了。
沈恬勾结了当地的地头蛇,纠集了一干人等,到宋家闹事儿,硬逼着宋娘的弟弟宋毅按手印。走的时候,那群地痞流氓还不过瘾,耀武扬威的把宋家的老宅子都给拆了,也不是故意要打断宋娘弟弟的腿,那是房梁倒下来,不小心给砸的。
宋家一夜之间,有田不能耕,有家不能回,只能一边找人给邻村的姑娘捎口信,一边去县里面告状。若是他们碰上了别的县太爷,这案子说不定就给压下去了,但傅润他正盯上沈恬,没处捏他的把柄呢!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合了傅润的心意。
沈恬不仅走了浙江巡抚吴必征的门路,而且还和此次负责江南水患一案的工部尚书沈罄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捏住了他,救夏子默就多了几份把握。
这也是他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能为好友做到的最大努力!
宋家的田产也要回来了,该得的补偿,沈恬也毫不吝啬的一并给了,捧着一锭大银子,一大家子人这就准备回去重建家园了。走的时候,不论老少都给傅润磕了三个响头。
送走了宋家,傅润抬着眼睛看了看沈罄声。
意思是,你们怎么还赖着不走!
沈罄声一摆手说:“大人的青菜萝卜腌的太好吃了,我和内子决定再留下来叨扰一阵。”
傅润闻言皱眉,割肉似得说:“送你一罐。”
沈罄声无语,只好说实话:“不瞒大人,小人和内子得罪了一些厉害的人物,避难到此处的,那日在县衙里露了脸,只怕已经被人盯上了,求大人收留。”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又得罪了一些厉害的人。傅润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又归于镇定,他把沈罄声的身份猜了个七八分,但也不点出来。
“每日每人十文钱。”傅润此言,算是默许了。
就那么几颗蔫了吧唧的青菜萝卜,连个肉末油腥都没有,他就敢要十文钱!!!谁说他是清官来着,分明是心黑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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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个沈恬,傅先生打算如何处理。”
陆卷舒给沈罄声添了一杯薄酒。她知道沈罄声好酒,细水村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酒佳酿,他恐怕馋了好久,所以一进了县城,就给他买了一壶,解解馋。
“你腿上的伤还没好,解解馋点到为止,别贪杯!”
沈罄声点点头,眼睛里都是笑意,喝醉了借机闹点事儿才好……
“他和吴必征的那些私信,如果坐实了,就够他死一百次了。那些信,恐怕是夏子默收集起来,送给傅润的。”
“傅润只不过是一个七品芝麻官,这么重要的罪证,夏子默怎么能放心交给他!”
“这才是夏子默的高明之处,傅润只是一个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