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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古维镛不日要回京了,故尔古府素来平静的日子里又多了几分喜气。老夫人的病已好了,这样一来更是皆大欢喜了,在古府的人充满期待时,古府二少爷古枫却总是郁郁寡欢,老夫人私下里向古雅道:“枫儿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平日里都皮是很,怎么这些子整日里苦着脸,到像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般。”
古雅一面帮老夫人按摩肩膀,一面笑道:“二哥哥已不是孩子了,外面也不比府里,许是二哥哥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老夫人笑道:“是了,枫儿也长大了。”
说了一会,老夫人似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向身后的古雅道:“雅儿,后天你爹爹就要回府了。”
爹爹……
古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神色,微笑道:“雅儿已有许多未见到爹爹了。也甚是想念爹爹。”
是啊,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爹爹了。
三年前,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古雅就没有见到了古维镛了。
古维镛将自尽未遂的古雅幽禁在零星小筑,便再也没有去见过她,后来老夫人硬是要将古雅放出来,古维镛原是不肯,可是又不能拂了老夫人的意,无奈之下只能给了古雅自由。
但古维镛说过,他不愿意见到古雅,所以每每古维锋回到古府时,古雅都要避开古维锋。
虽然是亲生爹爹,古雅却又是三年未见过爹爹。
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这样恨她。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雅儿,你也别怪你爹爹。”
怪?
爹爹可以不疼她,可以恨她,可以任意责罚她,可是他却不能杀死那个疼她爱她,私下里照顾了她整整七年的师父!
如今古雅已是十七岁了,老夫人心里也已有将她嫁出去的打算了,何况古雅心底里比谁都清楚,老夫人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万一有一天老夫人不幸去了,古雅在这古府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古维镛常年在外,难得回一次家,倘若这次还不察清所有的事情,只怕日后便没有机会了。
已不能再等了。
………………………………
第七章 玉箫声
老夫人见古雅一时失神,便轻唤了她一句:“雅儿?”
古雅回过神来,见老夫人脸上的关心之色,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从心里闪过。
“在想些什么?”老夫人关切地问。
古雅下定了决心,忽然走到老夫人身前,直直跪了下来,重重地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磕了个响头。老夫人见古雅如此,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伸去欲去扶她。然而古雅止住了老夫人,道:“奶奶,您先听雅儿说。”
老夫人怔了一怔,见古雅泪水盈然,也不忙去扶她了,只是疑问道:“怎么了?雅儿?”
古雅跪在老夫人大椅子前道:“我们古家这一辈的女儿,名字里都有一个代表辈份的‘如’字,大姐姐淑如,二姐姐婉如,四妹妹敏如,以及尚未及笄的五妹妹慧如。而雅儿却没有代表着古家辈份的‘如’字,雅儿虽是古府三小姐,可雅儿知道,爹爹并不想承认雅儿的身份……”
老夫人眼睛带着怜惜与不忍,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毕竟古雅说的是事实,古家这一辈的女儿,名字中都带着“如”字,当年给古雅取名时,古维镛硬是不愿意让古雅的名字里带上“如”字,老夫人也无法阻止。
古雅又道:“奶奶,雅儿自知曾经做错过事情,爹爹喜欢雅儿也是应该的。只是雅儿不明白,八岁那年爹爹一怒之下,整整七年未见过雅儿,直至三年前雅儿才得见爹爹一面,然而自那件事情后,爹爹再也没有见过雅儿,算来,这十年里,雅儿仅仅见过爹爹一面。爹爹当真再也不愿意见到雅儿了吗?”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忍道:“雅儿,你爹爹他……”
说到此处,老夫人也不知该怎样说了,其实连她都知道,古维镛是再也不愿意见古雅了。
古雅继续道:“奶奶,雅儿不敢瞒您,雅儿曾经的确怨过爹爹,可是随着雅儿年龄的增长,雅儿便不再这样想了,三年前雅儿因犯了错事激怒了爹爹,爹爹对雅儿说了一句话‘你母亲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雅儿大胆,猜想是雅儿的亲娘曾经得罪过爹爹,才让爹爹对雅儿甚是反感。如今雅儿跟在奶奶身边已很满足了,只一件事情雅儿始终放心不下,求奶奶让雅儿明白。”
老夫人心下悲怜,问道:“什么事情?”
古雅仰起头来,脸上已是泪水纵横了,她透过泪眼看向老夫人,缓缓问道:“雅儿的亲生母亲生前的事。”
古维镛对他们虽冷淡,却到底是血亲,心底里还是关心自己的儿女的。但除了古雅。所以古雅想着爹爹这样讨厌她,很可能是因为她的娘亲。既然如此,得先明白古维镛讨厌自己的原因。
老夫人听了古雅的话,显然有些震惊,古雅依然跪在地上,一脸乞求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心下不忍,终是叹了口气,道:“雅儿,你娘的事情奶奶也不是很清楚。”
古雅一怔,惊道:“奶奶也不清楚?”
老夫人点了点头,回忆似地说道:“你母亲叫欣儿,本是从古府里买来的一个丫环,当年你爹爹也没有给你母亲名份,只是当侍婢带在身边。十八年前你爹爹去办事,也就是那年,欣儿怀了你,在外面就将你生了下来,可是因为难产,欣儿一生下你便死了。你爹爹将欣儿的尸体运回了古府,给了欣儿名分,又厚葬了欣儿,只是待你较冷淡了。”
古雅心下恻然。
老夫人有些伤感,道:“我想,维镛是很爱你的亲娘,而正因为你的出生才导致欣儿的死亡,所以维锋才会待你冷漠了些吧。所以,雅儿,你也别太怪爹爹了,正是因为他太爱你娘亲,才会这样。”
古雅心里伤感,点了点头,道:“雅儿明白。”
爹爹曾经很爱她的娘亲吗?古雅心里渐渐明白,难怪周夫人那样对待自己,她大概想将对欣儿的恨发泄在古雅身上吧。
若果是如此,那倒也好。毕竟越是恨,就代表着越是放不下。古雅暗暗想着,心里已有了计较。
过了三天古维镛果然回来了。
因着古维镛的回来,古府里除了零星小筑外,处处喜气洋洋,周夫人等都是欢喜之极,晚上还开了家宴,请了戏子在园子里唱戏,夜里还能听到喜庆的丝竹之声,点缀得古府与平日很是不同。
与前院的热闹相比,古雅的零星小筑就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古维镛说过他不愿意再看到古雅,所以就算是古维镛回来了,古雅的生活还是这样寂静。她不能去参加家宴,更不能出现在古维镛面前,她能做的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零星小筑,守着这幽静典雅的小居,继续过着这安静的生活。
偏偏这天又是九号,说起来,若是三年前,想必到了这个时辰,师父就来古府里接她,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教她她想学的东西。
桌上的一灯如豆,外面是一片冷寂的月光。古雅本是在看《庄子》,可是总是看不进去,也不知为何,心中异样的浮燥。府里人人皆欢喜,她却独独寂寞。
说起来她也已习惯了。此时她将丫环晓秋遣去了,晓秋虽是胆小沉默,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这样热闹的日子让她陪着古雅呆在零星小筑,可别闷坏她了。
余光无意中瞥见摆放在案上的桐木琴,思绪纷飞,忆及许多年前师父将她带到一处木屋里,桌上便是摆了一架焦尾桐琴,师父说过:“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瑶琴七弦,有宫、商、角、微、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
古雅再也无心看书,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那架桐木琴前,伸手轻轻一拔那冰凉坚韧的琴弦,一声清脆的琴音打破了零星小筑的寂静。
“琴为书室中雅乐。雅儿,以你的性子学琴是再好不过了。”这温和儒雅的声音仿佛又响在了古雅的耳边,师父所说过的话,每一句每一句总是让她记得那样深切,仍时光荏苒,总也忘不了。
古雅架好了琴,坐在琴桌前伸手轻轻抚了抚那丝丝凉凉的七弦,心下泛起一阵温柔,素手轻扬,温雅婉转的琴音流散而出,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