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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项能在宋辽两个大国之间立国,显然是有其道理的。宋辽,腐朽了,与党项一比,腐朽不堪。二百万人口的国家,与万万人口的国家,打了三十多年的仗,如今依旧还在打。
正当甘奇紧张注视着城头之时,一匹快马飞奔往将台而来,口中大喊:“八百里加急圣旨,圣旨到。”
甘奇听得这声呼喊,眉头大皱。
那骑士飞奔到将台,开口大喊:“甘相公,东京来的圣旨,您快看看,八百里加急而来,必是要事。”
甘奇接过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盒子之后,有一个锦绣袋子,袋子里才是圣旨。
拿到圣旨,甘奇并未看,而是先挥退左右,再打开。
打开之前,甘奇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预感,所以才挥退左右,打开之后,果不其然,越想坏事,坏事就越会来。
看完圣旨,甘奇面不改色,慢慢把圣旨卷起来。
退兵议和?
莫不是脑子坏了?
甘奇在想着对策,低眉沉思,喊杀哀嚎充斥耳旁,甘奇又时不时抬头去看城头战局,又皱眉沉思。
想得许久,甘奇抬手一招,把那送圣旨的骑士招了过来。
那汉子连忙上前拱手躬身:“请相公吩咐。”
甘奇没有什么吩咐,而是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小人延州人。”
“圣旨从哪个驿馆来的?”八百里加急,就是沿途换马换人一路飞奔,靠的是驿站系统与沿途州府,一马一程,全速飞奔。
“定西驿。”
“你是驿卒?”甘奇又问。
“小人正是定西驿的驿卒。”这个驿卒显然有些纳闷了,不知道这位甘相公为何要明知故问这么多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马康。”
甘奇看了看马康的年纪,又问:“家中几口人?”
“母亲早亡,大哥夭折,父亲刚亡,小人顶的是父亲的差,尚未娶妻,家中无人,亲戚有不少。”马康答着,却是莫名有些心惊胆战。
甘奇点着头,像是打定主意了,说道:“往后你不叫马康了,叫作马立,也不是延州人,而是秦州人,是昔日从西北到燕云去当兵的军汉,如今是我亲卫营中的队头。今日你也没有送什么圣旨,你可明白?”
马康兴许明白,兴许也不明白,但是不论明不明白,便见他噗通跪下:“相公说什么,便是什么,相公说小人是秦州马立,小人便是秦州马立。”
甘奇很满意,挥挥手:“站在台下。”
马立连忙往台下去站,心中有一百万个疑问,却也只能一头雾水。
将台之上,甘奇把圣旨插在靴子里,站定,再次看向远方城头。
此时章楶才慢慢走上将台,问了一句:“先生,此番大胜,陛下可是圣旨犒赏三军?”
甘奇不回头,只是看着远方,轻轻答了一句:“什么?什么圣旨?”
章楶低头一看,还能看到甘奇靴子里插着的圣旨,却是听得甘奇之语,心中大惊,连忙答道:“哦,没有什么圣旨,学生是说打下铁门关,到时候陛下一定会下旨犒赏三军!”
甘奇点着头:“嗯,那是自然,皇恩浩荡,自不会亏待了有功的将士们。”
章楶点头拱手,不再说话,抬头看向城头那血腥的争夺。
夕阳在落,三通急鼓,已然就要近尾声。
………………………………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走,回城!
夕阳慢去,却还未落山头,陡然间风云变色,这西北干旱之地,竟然忽然阴云密布,不得片刻大雨滂沱。
雨点打在甘奇的脸上,甘奇面色刚毅无情,依旧注视着远处的绞肉机。
狄咏上去了,越来越多的人上去了,雨水打在地上,汇聚在一起,成了红色,在瞳孔扩散的眼眸旁边流过。
十二三岁的党项少年郎,也不知出生在哪个部落,生活在河套里哪一片草原,稚嫩的面孔换不来丝毫的怜悯。
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入敌人骨髓里的狄咏,挥起拳头大力击打在一个挤上来的党项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少年毫无反抗之力,应声栽倒。
狄咏往前进了一步,一脚跺在少年的脸庞之上,那张脸庞已然失去了形状,再也看不出稚嫩与青涩。
木盾扛在前方,木盾的前方是敌人的木盾,士卒把头埋在木盾之下,用肩膀抵着木盾,用全身十二分的力气往前去推,木盾之上,捅刺的长枪如同加上了活塞发动机,来来回回。
有那么一瞬间,雨水滴落,挂在一个军汉的胡须上,军汉锋利往前刺杀,胡须甩出一缕水珠,水珠撞击在另外一人的脸上,冲进了眼眶之内,汉子伸手一抹脸,身形往后一倒,脖颈之间被利器刺穿,鲜血喷溅到空中,伴随着雨水再次滴落……
“换人,换人,继续挖,就要垮了,就要垮了……”种愕呼喊着,他已举起了盾,种师道代替他继续挖着城墙。
就如种愕所言,城墙已经头重脚轻,要塌了!
哗啦啦……
当城墙崩塌的那一刻,并不是如墙壁一般往一个方向倒去,而是想沙堆一般崩塌滑落,瞬间形成了一片坡道。
坡道之下,埋着种师道的两条腿,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许多军汉都来不及躲避,甚至有人被掩埋在土堆之内。
种愕咬牙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转头,就往坡道而上,拔刀,平盾,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对侄子的决绝,带着主将的重任,带着对胜利的渴望,冲锋而上。
倒在地上的种师道大喊:“刘法,刘法,快拉我出来,快!”
刘法拉着种师道的腋下,奋力往后拖拽,旁边的汉子,早已蜂拥而上,甚至就踩在种师道那被埋着的双腿而上。
“拉我,拉我!”种师道喊声撕心裂肺。
“我在使劲!”刘法面色憋红:“啊!师道,我一定拉你出来!”
“把我的腿砍了!”种师道再次大喊。
“不,我拉你出来。”刘法呼喊着,奋力着。
种师道挣扎着,无数人踩着他腿上的泥土,踩着他身体上的铁甲,从坡道蜂拥而上。
刘法不断用身体护着后面往上冲的人,不断奋力拖拽着种师道……
喊杀声已起,无数军汉上了城墙,胜利在望。
将台之上的甘奇,终于松了一口气,下了将台,翻身上马,打马飞奔而去,坡道那里,甘奇要打马上城,他要穿着这一身金甲,打马上城墙。
新科的进士章楶,犹豫片刻之后,连忙也上马跟着甘奇而去。
“不要踩师道,他活着呢!”刘法喊着,眼眶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面色狰狞无比。
“砍我的腿,砍我的腿!”
“我拉你出来!”
凄惨的喊叫,城头上更多。
刘法紧紧拽着种师道的腋下,身形不断后仰,双脚生根站定,口中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呼喊。
不知多久,刘法忽然往后一栽,立马站起,低头一看:“师道,快站起来。”
种师道懵懵站起,环看前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泥泞的双腿。
“走,上城啊!”刘法已然越过种师道,顺手拖拽了一下。
种师道懵懵之间,迈步往上。
一身金甲从远方而来,在人群之中不断向前,他骑着马,从坡道而上,站在了高高的城墙上,横枪立马,枪头往前一指,口中呼喊:“破城!”
狭窄的城头,挤满的人群,剧烈的呼喊:“相公威武!”
“向前!”金甲面色冷峻,无情至极。
大雨依旧,天色不明,将黑未黑,阴霾一片。
铁门关,破了。
厮杀依旧。
党项人在退,不是人在退,是每死一个人,就退了一个身位。
城头上的宋军越来越多,甚至关口后方也冲进去无数宋军,他们从坡道而上,再从另外一边而下,城墙的另外一边,是铁门关的瓮城,那里城门大开,那里有上城的阶梯。
种愕冲杀的,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不到他的侄子种师道,所以他呼喊着:“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党项狗,全部杀光,杀光!”
夜色降临,城头上一段一段,挤压着,拥堵着。
有人哭着,有人喊着,有人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有人从城头上跳了下去,有人绝望着左右去看,有人依旧奋力拼杀。
健马金甲,在城头上格外显眼,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微光,金甲依旧熠熠生辉,长枪依旧向前指着。
进士章楶,随在金甲身边,他沙哑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