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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大事不洗身,见小利不忘命,这才是成大事。
甘奇心中有无数的愿景,有许多想要做成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要办成这些事情,何其艰难?
但是这一刻,甘奇自信非常。
赵宗汉闻言并未多想,而是答道:“道坚,你都干下这般了不得的大事了,你还要干什么大事啊?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
甘奇点了点头,笑道:“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且去把这一身甲胄脱了,过几个时辰随我入林子里去。”
“啊?还要入林子去?”
“嗯,你去与蔡确冯子鱼他们说一说,有愿意入林子的,准备一下,自己背一些干粮与水,随我一起去。”甘奇说道。
冯子鱼跟着甘奇一起来了,家有万顷良田的孔子祥,却是没有成行。
赵宗汉点着头,往城内而回,刚才飞奔而出的时候倒也没有注意,此时转头而回的时候,满地残肢断臂,赵宗汉的步伐已然成了跳跃模样,左边躲一躲,右边躲一躲,却还有许多伤兵哀嚎翻滚,敌我皆有。
伤兵满地,城内的衙差带着郎中大夫们飞奔而出,开始四处救治伤员,甚至还有城中许多居民也自发出来帮忙。
甘奇重新翻上马背,往城内衙门而去,肖注在知州衙门之内,不断派遣身边差人去做各般事情。
一场大胜之后,并非就是大喜,对于肖注来说,还有无数的事情,甚至还有许多大悲的事情。
甘奇来了,肖注一边忙碌着,口中还道:“道坚稍后,不得多久,必然能发动两三千号壮丁为将士们背粮入山。”
甘奇点着头,却道:“此来不是此事,而是想问问肖知州对火峒蛮之事有何想法。”
肖注闻言一愣,回过神来知道甘奇问的是怎么处理火峒人之事,如今火峒已然大败,短时间内必然不会再有多少反抗,那么怎么处置火峒那些山寨部落,就成了一个问题。
是屠杀?几万老弱妇孺,肖注这般圣贤子弟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若是又与上次一样,就这么放任了,不免也有担忧,过几年是不是又会出现一个火峒大王带兵作乱?
肖注一时之间还真未想好稳妥的处置办法。开口问道:“道坚可有稳妥之策?”
甘奇自然是有想法的,否则也不会此时来说这件事情,见得肖注发问,甘奇直接答道:“依我所想,此番定然不能在放虎归山,可行分割内附之法,把火峒人全部从原住地迁出,把家家户户都打乱,安置在四十四个羁縻州之中,一州安置几百人。如此方才一劳永逸。”
肖注闻之,喜上眉梢:“好,此法甚好。道坚大才,当真一劳永逸了。”
甘奇忽然又是面色一沉,说道:“但是几户头领之族,当斩尽杀绝,满门抄斩!”
“是极是极,以儆效尤,且看这邕州治下四十四个羁縻州,还有何人敢效仿之。”肖注只觉得甘奇当真帮了他一个大忙。
两个时辰之后,甘奇开始入山。
小道蜿蜒,到处散落着兵刃,时不时有尸首横倒在地。
从北方带来的马,走不贯这种蜿蜒山路,甘奇也换乘了一匹当地的矮马。北方的马,多是草原种,要高大许多,善于平地奔跑。
而南方与西南方的马,多是西藏高原马种为主,也有各种杂交。这种马,矮了许多,却极为适合山地行走,其中代表便是“滇马”,也就是云南马。
四百里山路,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走了八天。
火峒人的地盘,就在大宋与交趾的交界处,其实已经就是后世的越南境内。山林之间,一个个村落寨子。
大军而来,寨子里几乎见不到一个青壮,这些青壮此时要么死在了邕州城下,要么死在了溃逃的路上,要么躲在了深山老林里到处乱窜。
老弱妇孺,三万多人,皆一一绑缚!
青山绿水之间,各处村落寨子,大火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还有几百待斩之人,跪在大片水田之上,四处恸哭不止!时不时有几个想要反抗之人,倒在血泊当中,四处还有军汉们的喝骂鞭打之声。
“这么多人,都杀了吗?”赵宗汉问着面无表情的甘奇。
甘奇点了点头:“嗯,首恶自然都要杀了!”
“还有孩童,孩童也杀了吗?”赵宗汉又问,脸上有怜悯,有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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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何为家国?老泪纵横!
甘奇依旧面无表情点着头:“都杀了,今日不杀,来日只会有更多人要杀。今日杀了,往后便没有人敢再反朝廷,也就没有人再会因此丧命了。”
赵宗汉摇了摇头,说道:“实在不忍目睹。”
说完话语,赵宗汉准备转身而走。
甘奇忽然拉住了赵宗汉,说道:“你当亲眼目睹,这是在汴梁看不到的。”
“我已看过尸山血海的战阵,不必再看这屠杀妇孺的场景了。”赵宗汉,在出发之前,连一只鸡都只能闭着眼睛杀,而今是真算长了不少见识。
但是在甘奇看来,却还不够。甘奇依旧拉着赵宗汉,口中说道:“看一眼,国家大事在汴梁,不过各位相公口舌之争。但是国家大事在边疆,就是这么赤裸裸的血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宗汉沉默片刻,答了一语:“狄将军当真不易。”
甘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蔡确与冯子鱼等人,这些人大多都把头转向一边,因为一个个军汉已经手持大刀往水田里去,准备开斩了。
甘奇开口一语:“都睁大眼睛看着,朝堂不是家国,眼前这里,才是家国。来日诸位若是入得朝堂,当知道何为家国!”
蔡确听得甘奇之语,微微抬头,在战阵之时,已经算是开了这一辈子最大的眼界。但是在这一幕面前,好似心里受到了比战阵更大的冲击。
斩杀几百老弱妇孺,这种事情,对这些圣贤子弟内心而言,实在太过冲击!
甘奇与庞敢示意了一下。
庞敢已然举手,开口大喊:“斩!”
一柄柄大刀,在恸哭声中,砍下了一颗颗头颅,滚落水田,没入泥土。
赵宗汉与蔡确等人,直感觉胸中憋闷,气都喘不出来。
甘奇微微转头,也说了一语:“诸位可知边疆之苦?战阵之苦?又知得将士们不易?”
蔡确点着头,拱手答道:“先生今日为学生上的这一课,学生必当铭记不忘。”
甘奇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走吧,回去了。”
大军而回,带着三万老弱夫妇,沿路哭喊一片。还有一头头南方大水牛,许多金银铜铁之物,稻米一筐一筐。
林子里时不时冲出几个火峒汉子,上前一番搏斗,被斩杀当场。
待得甘奇再次回到邕州城,已然是半个多月之后了,此时的邕州城内,才有了大胜之后的喜悦。
各处都在说着这一场大胜的故事,说着将士们的勇武,说着狄青的运筹帷幄,说着汴梁来的那个甘先生是如何了不得。
狄青也再次入了邕州城。
肖注备下了邕州城最好的酒宴,不仅招待狄青与甘奇,更要犒劳所有的将士。
席面之上,杯盏不停,肖注也在感谢着狄青:“狄将军对邕州百姓之恩,再如何谢也不为过,还请狄将军受我一拜!”
肖注一礼而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当真是个极为称职的知州。整个大宋朝,也唯有真正边疆四战之地才有文官会如此对待一个武将。
此时随着肖注一礼,四周许多邕州本地官员,皆是起身一礼拜下!
“拜谢狄将军。”
“狄将军威武!”
狄青连忙起身出得座椅,去扶起肖注,口中笑道:“肖知州不必谢老夫,你当多多谢道坚才是,这般计策,都是道坚想出来的,其中细节,更是道坚思虑之后完善的,实施这些计策之人,也是道坚,领兵冲杀身先士卒之人,更是道坚。肖知州谢错人了。”
肖注闻言站起,愕然愣住,看了看狄青,又看了看甘奇,问道:“狄将军所言当真?这一切当真出自道坚之手?”
狄青认真点了点头:“老夫为何带着道坚来此啊?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极好的军师,更是一个将帅之才。”
“什么?”肖注一脸的不敢置信,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年轻人,是这一场大胜真正的策划者。
此时不仅肖注愕然,连同桌几个邕州官员,乃至邻近几桌之人,皆是目瞪口呆往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