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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奇看着奔出去的小厮,忽然多看了几眼,这个小厮只有八九岁模样,今日跟着苏轼而来,在苏轼身边左右伺候,很是机灵,头前甘奇倒也没有在意这个小孩子,此时注意了几眼,便问:“子瞻兄,如何身边带着个小孩童伺候了?”
其实甘奇是觉得苏轼这么大一个人了,弄一个童工在身边伺候,多少有些不符合甘奇的思想。
苏轼笑着答道:“这小厮是在路边买的,本是见他可怜,买回来之后养上一口饭,不至于教他活不大,未想这孩童极为聪慧,又讨人喜欢,便带在身边了,教一些启蒙文字,将来大了,能学文断字的,不想他将来考试做官,识了字也能寻一份不错的营生。”
苏轼这是心善,这个时代的苦命人多的是,满大街都是,苏轼买了一个下人奴仆,还给教读书,倒也比绝大多数人心地善良得多。
如此甘奇也就没有觉得这童工伺候苏轼有什么不合适了,随口问得一语:“这孩童唤个何名?”
“高俅。”苏轼随口一答。
“高俅?”甘奇微微有些惊讶,这尼玛,真是高俅?
高俅是何许人也?《水浒传》里那个大名鼎鼎的反派人物,抢林聪媳妇的高衙内,就是他的养子。来日大宋朝的殿前司太尉,权力中心的顶尖官员。
苏辙还答了一语:“嗯,是叫高俅这个名,小家伙机灵得紧。”
甘奇回头想了想,似乎也想起来以前看过有人评论《水浒传》的一些杂文,高俅还真是苏轼身边的小厮出身,不仅读书不错,甚至还学了一手吹拉弹唱的技艺。
这手吹管、拉弦、弹琴、唱曲的技艺,大概也是平时里伺候苏轼所用,高俅也深受苏轼喜欢,不然高俅后来也不可能脱离了小厮的身份,正儿八经得了官身。
看来这高俅也是真倒霉,小厮出身,苏轼亲自带大的,在苏轼身边耳濡目染学了的诗文,努力混成了大宋朝顶级的官员,多么励志的故事,多么励志的人物。却被一本《水浒传》黑得不成样子。
小高俅不得片刻匆匆而回,恭恭敬敬给苏轼奉茶,又老老实实站在苏轼身边等候吩咐。
甘奇莫名有些可怜这个被黑得不成样子的历史人物,不免又多看了高俅几眼。
苏轼见得甘奇连连去看高俅,笑道:“道坚兄若是喜欢,我便把他送给你如何?”
“罢了,子瞻兄自己留着吧。”甘奇倒也不想破坏了高俅的人生轨迹,却见甘奇起身,说道:“我上台去了,二位多多听我之言。”
说完甘奇便出得后场之门,从台阶而上,满场议论之声早已止住,皆是起身作揖的身形,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真诚。
“不必多礼了,今日开讲,也是被你们烦得无可奈何,但也是被你们诚心所感,要说与人为师,我甘道坚举人资格都未有,却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先生过谦,先生过谦了……”
甘奇压压手,又道:“不必奉承,读书考试为做官,没有功名,便算不得把书读好了。闲言少叙,今日我要讲的就是当官治国之本质,诸位细细听,细细想,与诸位有大益。”
甘奇要说的这个题目,实在太大,也太过托大,一开口就是“治国本质”,把满场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后场的苏轼苏辙两人也是对视一眼,惊讶非常。
苏辙有些疑惑问道:“兄长,道坚兄这题目,实在是……就是当朝宰相,也不敢轻易谈这般题目啊,治国本质,实在骇人。”
苏轼也说:“是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人教导治国之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楚的,道坚又岂能在这讲堂之上论清?”
苏辙是担忧甘奇说不好,但是苏辙却是担心甘奇说不清楚。这种话题,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容易引起争论,治国理政之道,本就是这样,你说这样好,我觉得那样好,那就得争起来了。
却听头前甘奇又道:“如今策论,历次科考,多以实实在在的治国理政之道为考题,此般考题,苦读经史典籍虽然有用,但也不是光读这些就能考好的。所以我才要与诸位谈一谈这治国的本质,诸位也不用想太多,今日说的不是治国理政之道,道者,终究是手段。今日说的是本质,本质看清晰了,手段才能用在点子上。”
此时的苏家兄弟,已然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讲台上的甘奇,似乎真被甘奇几语给吸引了,更想知道甘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满场众人,却还有点云里雾里,治国理政之道,从古至今,各种学派,各种说法,各种理论,各种历史史实,几乎都极为详尽了,甘奇却还要说其中本质?
这要是没说好,那就是贻笑大方,必然满堂争论而起,甘奇这被人捧得高高的先生身份,怕就成了臭狗屎。
如果,甘奇要是说得众人醍醐灌顶,心服口服,那甘奇今日,几乎就是传道解惑之圣人了。
满场众人,包括苏轼与苏辙,不仅有期待,其实还在担心甘奇会不会才刚刚爬上一个小小的“神坛”,立马就跌落下来,成了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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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还请道坚兄速速解惑
在众人复杂的心情中,甘奇慢慢开口:“历朝历代,国以何弱?诸位都是饱读经史之辈,想来这般问题,都有自己心中的一番见解。想来你们心中所想,也都不差。是兵祸?是皇家不宁?或又是乱臣贼子,又或是大灾大难。天怒人怨也罢,乱臣贼子也罢,外敌强横也罢,糜烂腐败也罢,历朝历代,终究是由盛转衰,最后没落瓦解。”
苏轼点点头:“嗯,这倒是有道理,适才我还怕道坚会与人争论起来,如此几言,争论就避开了许多。”
“甘兄倒是聪慧啊。”苏辙夸了一语。
甘奇又道:“国弱之事,乃至亡国之事,刚才几言,便也都概括了。说来说去,都是危机使然,或是政事危机,或是权力危机,或是兵事危机。那么国之危机又该如何渡过呢?一朝几百年,虽然最后国破家亡,但是几百年间,渡过的危机也不可胜数,方法有多种多样,史书之中,也是详尽非常,也不多赘述。今日我之言,归根结底,渡过危机之法,权力集中与钱粮财政。”
“要说权力集中,其实就是众志成城之意,面对危机之人,当能让人众志成城,所有力量都往一处使,所有人都往一处努力,此为众志成城,便也是权力集中。钱粮就更简单了,做任何事情,都要有钱有粮,政事危机也好,兵事危机也好,钱粮便是不可或缺的。大灾之处,必起大乱,何以止乱?钱粮是最简单的办法,有吃有喝,自然不乱。强敌寇边,大战将起,调度军队,打造器械,更是钱粮为首。诸位以为然否?”甘奇问了一语。
此时甘奇停顿了一片,看向在座之人。
众志成城与权力集中,在这个时代,不就是忠君吗?忠君,就是众志成城,这点甘奇说得不错,也就是圣贤之道。钱粮这一点,稍稍有一些新鲜,但也不是那么新颖前卫,道理也很简单,人为什么会造反?除去秦苛政的年代,之后的,绝大多数都是因为灾难,土地颗粒无收了,不造反,不劫掠,怎么活下去?也就是钱粮的问题了。
打仗,那就更不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甚至不打仗,兵马能不能养好,能不能有练出强军,能不能有好的军械装备,钱粮也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甘奇看着满场众人点头的模样,接着说道:“秦末战乱,汉初建之时,在籍人口约一千三万万左右,不过百多年时间,到得西汉末,在籍人口已然暴涨至六千万左右,国便生大乱。唐开国之时,在籍人口约两千五百万,到得一百多年后的天宝年间,在籍人口便暴涨到了约八千万不止,国又生安史大乱,大唐盛世一去不返,倾颓不止。为何历朝历代,初建之时,蒸蒸日上,文治武功,为何到得人口暴涨之时,理应国力更甚,缘何又大乱丛生,倾颓而去?为何人口越多,反而乱象越多?反而国力越弱?危机越难渡过?”
这两个例子,是甘奇能举出来,其实还有例子是甘奇此时不能举出来的,比如还有这北宋朝,一百多年后,人口突破了一个亿,却是外地抵御不了,内乱又频频而起。还有明朝,开国年间,人口五千万左右,到得末年,早已超过一亿,然后国家也是外敌艰难抵御,内乱直接逼得皇帝自尽。
从宏观层面来说,难道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