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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满目的荣华,心中不免有些自卑起来。再加上今日一身清淡的颜色,更是怕落了人后。
若非五哥江滨为她出个主意,说“淡极始知花更艳”,要妹妹别出心裁,她实在不忍拂了哥哥好意,便穿上一身水绿衣裙,舍弃了自己真心喜爱的艳丽色调。
却不知,正是这样阴差阳错,使她成就出那一番姻缘。
她看到那个男子的时候,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他清俊英朗的脸庞,还有含笑的眼眸。
还有那一角明黄色的长袍,使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那是代表皇帝的颜色。
事情的发展那么顺理成章,她告诉了他自己名字,随即一道旨意便下到了家里。
父亲捧了圣旨若有所思,看向女儿的目光是赞赏的,欣喜的,却还有一丝犹疑。他扶须愁道:“雨晴,你才十五岁,为父实在不忍让你去那深宫之中,受那尔虞我诈之苦。”
年幼的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哪能顾得这些,便含羞解释道:“我……皇上喜欢我,肯定会保护我的。”
母亲也笑容满面,一边拉了女儿的手,一边向父亲道:“一定是这样,咱们家雨晴这么好的相貌,谁不喜欢呢?”说着,眼圈竟有些泛红,“一入宫门深如海,从此我想见女儿,也是不能够了。”
母亲这样一说,在场的兄长们都有些难过。后宫佳丽三千,自家妹子能否过得安康快乐?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又是怎样的悲哀?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说不定会招惹大祸。
但是入宫的狂热迅速席卷了全家。江家几代书香门第,却从未出过一个皇妃,如今皇帝亲自点名要雨晴入宫,岂不是无上荣宠?雨晴一旦成为宠妃,那江家富贵荣华,岂不是信手拈来?一旦雨晴诞下皇子,那么江家风光无限,岂不是光宗耀祖?若是雨晴和皇子都甚得皇帝宠爱,那么封为正宫也未可知啊……
这样锦绣前程,畏缩不前,倒真成傻子了。
全家唯一清醒些的,是雨晴的五哥江滨,虽然只有十八岁,却有不少远见卓识。他谨慎的问妹妹:“雨晴,入宫为妃不比嫁入寻常人家,从此需事事小心,时时在意,你可有把握?”
雨晴哪里顾得五哥的苦心,欣然笑道:“皇上喜爱我,自然会事事护我。”
另几个兄长也附和道:“雨晴聪明伶俐,绝不会出差错,而且侍奉君上,是臣子的福气,焉有拒绝之理?”
父亲沉默了这半天,道:“雨晴,你从此之后的路,就艰辛许多了。”
“我知道……”她抚摸着圣旨细密柔软的绸缎,心中沉沉浮浮,尽是希冀与喜悦,除了那精美绝伦的亭台楼阁再无他物,“我知道。”
她说的时候,笑容甜美无暇,是任谁也不能挑剔的清纯可爱。
入宫前的准备是繁琐而枯燥的,却因为她带了一股初恋的狂热,无论是挑选陪嫁的首饰、衣料、珍玩,还是修习宫中礼仪,她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都要问到。四五个月的时间过得如同流水一般,等到她真正坐上花轿的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那种莫名的感觉,整整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仿佛眼前这一切的繁华都不属于自己,无论再贵重的首饰、再易学的礼仪,她都会有不真切的陌生感,似乎自己根本与此无缘。
但是这一刻她笃定了,他喜欢的就是自己,他迎娶的就是自己,她即将以“忻”作为自己的封号,开始一段崭新的前程。
她没有哭,在他为自己揭下盖头的那一瞬,她甚至想要纵声大笑,为自己,也为江家。
之后,他果然给予她了无上的宠爱。不论是封号、位分、宫室、宫人,还是应有的赏赐与爱意,他从不吝啬。
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回报,总是扬着单纯明净的小脸,冲他甜甜的微笑着。因为他说,最喜欢她的微笑,能给他在最低落的时候带来无尽的力量。她是他的幸福,是他的希望。
因此,她尽力迎合着他的喜好。发觉他喜欢自己穿素衣,便常常是水绿、霜白、藕荷色来回轮换。发觉他喜欢自己吟诗,便将诗集词集一遍遍记诵,倒背如流。发觉他喜欢游记,便寻了许多珍贵游记来,熟读熟记。
因为她的乖巧柔顺,端庄大方,很快的,她成为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嫔。宫人们都讨好她,嫔妃们拉拢她,就连太后对她也是和颜悦色,连皇后也待她十分亲切。仿佛五哥说过的那些警告的言语,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可是,宫中的烦忧真多啊。她要恪尽嫔妃职责,精心伺候皇帝;她要端庄大度,讨得一众高位主子欢喜;她要优待下人,博得一个慷慨仁慈的好名声。四方周旋中,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表情,八面玲珑中,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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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1 暗中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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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底是有庆幸的。
她很庆幸,上阳郡主是个不学无术的无知女子,不懂礼仪,不知今古,仗了皇家庇佑,在上京恶名昭著。
一个空有美丽皮囊的女子,固然能吸引人的目光,却得不到众人真心的爱戴。
听闻数年前,太后属意上阳郡主成为皇后,是皇上极力反对,大臣们也颇多不满,才另选了石氏女,位主中宫。皇上对上阳郡主,也是避而不见,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她微微一笑,皇上喜欢的,是知书达理,温柔可亲的自己,绝不是那个张扬跋扈,不通文墨的上阳郡主。固然郡主绝色倾城,也是个可悲的笑话而已。
但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这种心情再无法维系。雨晴只觉得,眼前这个浅笑嫣然的女子,虽然与上阳郡主有一样的容貌,气质却完全不同。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有傲气,却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高贵;那唇边莹然的微笑,有魅惑,却是洞察世事,看透红尘的犀利睿智;那优雅从容的语气,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是俾睨天下的豪气万丈。
忻嫔忽然不敢去想象,自己若是和她一同出现在西苑,皇上的视线,将会停留在谁的身上?
面对一个这般气度非凡的女子,一个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皇上是否会忽略渺小卑微的自己……是否会对她心动……
于是婉然拒绝道:“多谢郡主美意,只是我蠢笨不通骑射,还是不去为妙,省得扫了郡主的兴致。”
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心底的害怕。
目送郡主和六公主离去,贤妃冷笑道:“名声这么差,还好意思在宫廷里招摇,上阳郡主真是恬不知耻。妹妹恐怕不知道,两三年前,上阳郡主巴着皇上不放,那样子可是不堪的很,还是咱们皇上圣明,没有理会她。”又用帕子擦拭着两颊上的薄汗,嘲讽道,“去西苑骑射?她是去邀宠罢,找个借口而已。哼,这么晒的天气,却不知道珍惜娇嫩的肌肤,回来灰扑扑,傻呵呵,徒增笑耳。”
她也以为是徒增笑耳,上阳郡主除了捣乱还会什么?可是她无法想象,这个礼佛回来的上阳郡主,居然变了那么多。
她会作诗,会跳舞,也会……牢牢吸引皇帝的目光。
上阳郡主救驾重伤,那时的她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是简单的一次意外,让她有了出风头的机会。皇上对郡主十分关心,仿佛是理所应得。
但之后,上阳郡主中毒一事,已经让忻嫔意识到,这个郡主的本事不小。居然能忍受毒发的剧痛,强装欢笑的给自己解围。
此事之后,皇上对郡主,就格外留意了。
忻嫔以为,皇上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对郡主留意。
但哪曾想,居然都让她爬到皇上的床上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满口的姐妹称呼,还以为她是真心对自己好,可是居然趁她怀孕不能侍寝,就不顾廉耻的邀宠!
帐暖度**,只有他和她,床笫之欢,鱼水之乐,是她怕羞不敢想,却常常面红耳赤的忆起的情景。
柔情似水,巧笑倩兮,他喜欢看她含情的双眸,说她拥有世间最温柔最慧黠的眸子。
只是此刻,和他做那交欢之事的,是上阳郡主。
素有上京第一恶女之名的上阳郡主。
曾经勾引皇上又落荒而逃的上阳郡主。
罔顾礼法,鞭笞石氏小姐的上阳郡主。
她嫉恨无比,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上阳郡主。
同时也是容色绝艳,风华无限的上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