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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幅绣品,嵌在了一人多高的紫檀雕寿山福海纹的围屏之中,越发显得太后的肖像富贵高华,母仪天下。
皇后只是看了一眼,便赞不绝口。孟昭仪也仔细瞧了又瞧,赞道:“平、光、齐、匀、和、顺、细、密,无一不到,果然是佳品。郡主当真是有心了,太后势必欢喜。”
云潇淡淡一笑,道:“昭仪果然精通刺绣,点评很是精到。”
皇后似乎一直留意这边的情景,此时便笑道:“郡主,你且来,本宫有话问你。”
云潇依言走了上去,只见皇后用戴了祖母绿嵌金护甲的手指指向围屏,笑道:“快老实说罢,你这围屏,是不是出自苏州恩娘之手?本宫娘家藏有一幅她所绣的牡丹同春,似乎还不及这个精细,但针脚是错不了的。”
“皇后果然眼力非凡。”云潇微微笑道,“这幅绣像,正是苏州的恩娘,花费三年寒暑,一针一线绣出。”
宫妃中有得知恩娘名声的,此时又都聚拢在这围屏前,细细的观看赏玩。
云潇一边与皇后闲话,一边注意了这些宫妃的动作。果见王婕妤也凑了过去,细细的打量着,脸上似有嫉妒之色。
众人都默默玩赏,突闻齐贵人一声惊叫,声音尖锐刺耳,顿时吸引了众人注意。
她叫的突兀,皇后蹙眉斥责道:“齐贵人是怎么了?”
齐贵人却是花容失色,尖声道:“皇后娘娘!王婕妤她……她将绣像污损了!”
云潇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推开围屏前的众人,看向观音绣像,急怒攻心,向王婕妤怒道:“婕妤,你为何要污损绣像?”
王婕妤迷茫的看了看齐贵人,又看了看云潇,讶然道:“污损?”
云潇冷冷一笑,道:“婕妤请仔细瞧一瞧绣像上的脏迹,莫非不是你所为么?”
众人都去看向那一幅围屏,一个个都禁了呼吸,再也不敢发话。
绣像上的代雅青,依然慈眉善目,依然雍容典雅,只是她一身白衣上,竟被生生印上了几个乌黑的指印,丑陋无比,狰狞可怖。
上好的一幅绣像,竟被这样玷污,恐怕是不能送出去了。云潇心中恼怒,便黑沉了脸,冷冷看向王婕妤。
德妃痛心疾首,皱眉斥道:“婕妤也太不小心了!这样多的脏污痕迹,一时半会如何能清洗下去?这绣像多半要毁了。”
众人纷纷围上来观看,却都哑然无声。
王婕妤这才发觉自己闯下大祸,惊慌的张了双手,然而素手纤纤,如何有脏污印记?她茫然失措,泪流满面,只有跪下向皇后哀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不知为何意外污损了绣像……”
皇后扶额不语,半晌才道:“先起来罢,你既无心……”
见皇后似有宽宥之意,云潇连忙上前一步,高声道:“皇后,请皇后为我做主。王婕妤损毁了我送给太后的寿礼,一定要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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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8 寿宴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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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本想搀扶起王婕妤,听云潇如此说,便默默的收回了手去。
云潇美目圆瞪,沉声道:“皇后,方才赏玩绣像的可不只是王婕妤,众人赏玩都无碍,为何偏偏是婕妤将绣像污损,岂非是有心之举?方才婕妤还口出狂言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这会儿故意弄坏礼物,根本就是肆意报复!本郡主苦心孤诣,费了多少心思得了这样一件绣品,不论是做工抑或寓意,可谓世间再无一物能与之相较!婕妤损了此物,绝不能一语带过,要好好惩罚才是。”
皇后脸一沉,向云潇道:“婕妤无心之失,郡主何必苦苦相逼?不过是污损了绣像,清洗一下便可无碍,何必要惩罚?”
云潇不怒反笑,笑容优雅妩媚,勾人心魄:“皇后如此偏袒,却是有失公允,如何能主持六宫事宜?”顿了一顿,幽幽道,“听说婕妤娘娘制备的寿礼,也是一幅绣品呢……是不是婕妤打算将我的礼物损坏,好让自己在寿宴上独出风头?”
云潇美目流转,一一掠过神情各异的嫔妃,再看一眼跪坐于地,面如土色的王婕妤,慢慢立起身,最后对皇后雍容一笑,道:“皇后主持六宫事宜,若是这一点子小事情也处断不公,只怕说不过呢。这般草率了事,本郡主第一个就不服,若是告诉到太后和皇上那里,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设想。”云潇缓缓踱步上前,目光炯炯,“皇后包庇纵容王婕妤毁坏太后寿礼,是处事不明,还是对太后不恭敬,绮月不敢揣摩圣意。”
这俨然是逼迫石皇后了,而皇后也是无计可施。而云潇气势强盛,步步紧逼,甚至拿出太后来镇压皇后,目的只有一个。
打击王婕妤。
她早就打听出来,王婕妤日常所用的护手羊脂膏中,添加了分量不轻的木犀花。
而婕妤为太后准备的寿礼也是绣品,只是不能与恩娘媲美。云潇奉上一幅比她的绣品更精美的礼品,她势必会伸手触碰。
而绣像上,早被她用特制的药水浸泡了一天一夜。这是凝烟拿手的本领,将紫苏、栀子、银杏、野葛等中草药炼制成药水,无色无味,可一旦遇到特定的物质会迅速变色,形状恐怖。譬如,木犀花。
因此,原本平整洁净的绣像,便只有在王婕妤的触摸下,才会赫然出现那一团团乌黑的玷污痕迹。
而王婕妤是皇后的心腹与盟友,若是她栽到自己手上,皇后势必会找她交涉。那么,以释放忻嫔为目的的这次陷害,便达成目标。
皇后脸色明暗不定,却终究淡淡一笑,道:“诚如郡主所愿,此事要如何收场?”
云潇目光如电,凌厉扫视全场。一众妃嫔果然都战战兢兢,云潇抿起一抹悲悯的笑意,看向面色僵硬的皇后,又看了看如蒙大祸的王婕妤,轻声道:“太后寿宴在即,不好动刑,不如先到尚方司,待之后再慢慢发落。”
王婕妤立时尖声叫道:“郡主,我是无心之过,郡主恕罪啊……”
云潇冷哼一声,道:“你是否无心,谁能得知?蓄意损坏太后寿礼,是对太后不敬,也是对本郡主不恭。何况只是发落到尚方司,并未说明惩罚,你不必忧心。待我禀明了太后,也许太后仁慈,能不惩戒于你,但是此事一笔带过,却是不能……也罢,你这就收拾一番,也好与忻嫔做个伴儿……”
代雅青治宫严谨,是出名的狠辣,若是寿礼受损之事为她所知,恐怕不能从轻发落。王婕妤人受些皮肉之苦倒罢了,声誉上却是损害匪浅的。
德妃素来宽厚,但因位次低于云潇,不敢出言劝诫,只好长叹一声,别过头去。
而皇后,似乎也猜到了云潇的刻意刁难,嘴唇轻轻颤抖一下,目光冷淡。
沉默了半晌,皇后终于开口,却是温柔无比:“也罢,这是太后的寿宴,郡主且高抬贵手,饶过婕妤。”顿了一顿,道,“等一会儿还有宫宴,就让婕妤为郡主罚酒三杯,如何?还有忻嫔,她刚有了身孕,沾一沾太后的喜气也好,便也不必叫她在尚方司了,一幅画也不算什么,也叫她去寿宴上瞧一瞧。”
果然是个精明的人啊。
一眼就看出来,云潇陷害王婕妤的目的所在。
你拿住我的人的把柄,我也刁难一下你的人,咱们势均力敌,分庭抗礼,这样才有趣么……
用忻嫔换王婕妤,倒是两清。
云潇优雅的福了福身子,笑道:“如此甚好,皇后英明果断,本郡主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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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宜祭祀、开光、祈福、斋醮、嫁娶、求嗣、起基、赴任。
代雅青四十岁寿辰的典仪,便正在这个天气晴好的日子。
容舒玄因南北通和,国家无事,便要尽一尽孝思,以博太后的欢娱,也好融洽一番对峙关系。
此时海宇升平,闾阎康乐,普天率土,抒忭腾欢,大有君民同乐之象。
京师九城街市,全扎了灯彩牌楼。自清和园行宫直至大内,沿路各铺户人家无不张灯结彩。还有金碧辉煌的各种台阁,争华斗丽,**不同。一般皇会,借着庆祝万寿为名作种种戏耍,中幡、高跷、走绳、耍缸,处处管弦,家家锦绣。
因为太后所居的永福宫,地方湫溢,特命大兴工役,重行建筑,落成之后,真是个碧瓦朱甍,洞房曲户,楼阁崔巍,亭榭深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