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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林子很暗,夕探躲在阴影处,她们在灯光下,不知为何,夕研不敢走过去,那灯光所照的地方就如同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把夕研隔离在外头,夕研听到她们三人说一会她们就直接出去玩,让她好好找一顿,等玩够了再回来。
她们还说了些别的什么,时间太久,夕探记得不大清楚了,她只记得,当时她看着她们离去,而自己实在太过无聊,便去找母亲说话。
那些命妇几乎都呆在一个屋子里,她们都穿得花花绿绿,母亲也是,但她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母亲,不是因为她对母亲太熟悉,而是因为母亲并不在那群妇人中,她独自坐在炭火旁,烧红的炭火应着她的脸有一点红。
她坐在那儿,就像游离在尘世之外的仙人。
“母亲。”她跑过去,抱着母亲。
母亲微微低头,跟她说话,她记得,那时候,母亲的声音似乎比平日温柔多了。
母亲甚少对她温柔呢,现在想想,或许是记错了。
夕研陪着李氏在那里烤好,那些妇女在说话,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夕研想听,但总是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好似她们都呆在另一个夕研只能看得到却碰不到的地儿。
那炭火的温度热热的,夕研有点累了,把抱着李氏的脖子迷迷糊糊地睡,但夕研觉得自己不是在睡觉,她好似一直在听外界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是在梦境和现实两个不同的世界穿梭。
然后一声尖利的女声吵醒了她,那声音好似一个夺命的钩子,把她的魂魄猛地钩回来,夕研睁开眼,紧紧地搂着母亲的脖子,她缩着脑袋瞧瞧地往外边看。
母亲抱着她,夕研微微仰头便能看到她们的脸,那些脸长得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胭脂水粉,一样的金钗翠碧,花枝招展得不像个人,她们的眼光也是一样的,冷冷地,带着点奇怪的笑,笑得让她发寒,那嘴角勾成夕研害怕的弧度。
她们偶然用帕子捂着嘴巴,好似不像让别人看到她们这副可怕的面孔,几个女人提高声音说了些什么,夕研听不懂她们的话,但她们的话一出,夕研心底就发抖。
母亲好像也不开心,因为她把夕研抱得更紧了,她的指甲是长的,插进夕研的肉里,夕研有点疼,但她没有哭,她觉得现在不能哭。
那些人说话越来越大声,话也越来越大,那些隐隐约约的笑容也变成了冷血的嗤笑。
母亲更生气了,冷声说了句什么,夕研缩着脑袋,听不懂。
那些人一听,说得更厉害了,母亲偶然生气地回了几句。
她们说了好半天,她们说了什么夕研都记不住,但她记得一个词,因为那个一词出现了好多好多次,从一个人的嘴里转到另一个人的嘴里,那个词是“贱种”。
当天父亲带着哥哥回来的时候,哥哥的眼睛有点肿,衣服也脏脏的,是摔倒了么
夕研伸出手,碰碰哥哥的脸,那里有点伤,有点肿,青青的,疼不疼呢夕研张着嘴帮他吹吹,这样就不疼了。
晚上夕研睡得很不安心,这地方太好了,这儿的东西都不是在家能用上的,他们家买不起,但这儿也太冷清了,没有人,便是有人,也是冷的。
有东西摔在地上,还有人在吵架,夕研爬起来,穿着里衣就滚下床,跌跌撞撞地往有声音的地方跑,因为她听到了她熟悉的声音,有父亲的,有母亲的,还有哥哥的。
哥哥在哭,母亲在尖叫,父亲在大骂。
是谁,在欺负他们夕研要去打他。
夕研钻进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从父亲身上发出的,他喝酒了,母亲摔在地上,地上还有很多很多碎掉的东西,有各种瓷器,还有坏掉的桌子凳子,母亲捂着脸,但她怎么捂也捂不住红色的伤痕。
那红色的巴掌印就像一块泪痕一样伤了她的美。
夕研觉得母亲就像地上被摔坏的东西,碎了,裂了,不复原来模样了。
“爹爹”夕研看到哥哥哭着跑过去,伸手要保住父亲,父亲推开了,重重的。
父亲在大声说话,夕研把自己缩在阴影里,父亲在砸东西,夕研要躲起来。
这些记忆都是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了,以前一直被她封尘在不知道的角落里,如今,这些画面不知为何又跳了出来,夕研甚至都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只是个荒唐的梦。
………………………………
第二十八章 说出
李氏叫他们过来果然是为了父亲的事:“过几日你们父亲要回来了”
两天梦里就是那个时候呀。
李氏还问了明琏几句功课上的事情,夕研没有在听,她记得,两天后,父亲一身蓝衣出现在她面前,笑得如往昔的温柔,可是
“研姐儿”
夕研回过神来,有点愣愣地看着李氏。
“怎的又走神了。”李氏眉头皱了皱,有点不高兴。
夕研低着头,没有答话。
“这几天你没有去同先生念书么”
先生对了,她确实有位教书先生,但是
“母亲,妹妹最近在同我一块念书。”明琏出声帮夕研解围。
“你们两个一块念什么书,琏哥儿,明日你该去学堂了,研姐儿也去找先生上课,知道了么”
明琏低头应下,夕研也应声。
“好了,你们去吧。”李氏见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开始赶人。
夕研磨磨蹭蹭地走在明琏后边,等走到月型门的时候,夕研终于忍不住跑了回来,母亲还呆在房里,一见夕研有点奇怪。
“母亲。”夕研壮着胆子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微微一敛神色,周围的气氛更冷了。
“母亲。”夕研知道自己方才骨气的勇气开始减弱了,便赶忙说道“若父亲从京城带回别的女子你会怎么办若他真带回来了,你就别管了,父亲现在已经有一个姨娘了,多一个姨娘也不会怎样,总之动摇不了你的地位”不要想着去对付这种没用的人,不要惹祸上身,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何况,便是你真赢了她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后边的话夕研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李氏早以一巴掌扇了过来。
“滚出去。”她的声音寒寒的,向一根冰针刺进夕研的心里,李氏见夕研没动作,又扬起手。
这下夕研回过神来了,转身飞快地跑出去。
夕研出去后,钱妈妈上来劝李氏:“夫人,小姐还小,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你别放在心上。”
李氏心情却没有好过来,她冷冷地看了钱妈妈一眼:“她都多大了,还小,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
“小姐还不懂事,教教便好。”
“呵,教教了她就有用么,便是把她教成才女又如何,说到底是她心思不正,不然怎说出这样的话”李氏说完,便不理会钱嬷嬷。
夕研低着头往外跑去,明琏还未走远,一见她出来便叫了声妹妹,夕研绕开他,自顾跑开,等后边的人追不过来时,夕研才钻进一旁的灌木丛里,蹲下来,让繁茂的叶子掩盖她的身影。
夕研随便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乱画,她不停地同自己说不要哭,可那泪却忍不住。
母亲老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就给她点好脸色,不高兴的时候又打又骂。
夕研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原本母亲一个正经的原配夫人就不该理会那种下贱的姨娘,那些姨娘不过是些货物罢了,何必管那么多呢
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价还得不到个好。
何况,母亲该对付的不是姨娘,该提防的是她的好妹妹,夕研的好姨母。
在梦里,母亲死活不肯松口,不让别的姨娘进府,后来,那姨娘死了,父母也离心了,之前,母亲也死了,被父亲气死了,因为那个死去的姨娘。
然后姨母就成了她的继母,可惜母亲强硬了一生,那一切都成了李嫣落的嫁衣,最终死后还留个坏名声,连下葬也不得风光。
这一切不都是为个姨娘么若母亲松开,这不是都不会发生了么。
她没有错,她没有说错,哭做什么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她哭。
夕研用树枝狠狠地戳着地面,眼泪却不停地滚下来。
“妹妹妹妹”远处传来明琏的呼叫声。
夕研一听,心里更愤恨了,哥哥也是个讨厌的,亏他还是自己的哥哥,却没有哥哥的样。
别人家的哥哥都是为妹妹顶起一片天,可他呢,他连念书都要自己看着,明明比他还大,还是堂堂须眉,却连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