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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罗夜木犹豫着。
罗公远的眸子寒光一闪,斩钉截铁道:“杀。”
远处的霍六斤听得罗公远毫不留情的将要斩杀自己的女儿,哪里肯罢休,只道:“仙人,千错万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莫要责怪祈儿,算我求求你,放过那孩子吧。”
罗公远不骄不躁的甩开了撕扯着他衣服下摆的霍六斤的手,一步步走到了霍缘祈的身边,打量着气若游丝的她,说道。“也难怪让那么多人枉死,她可是由着诅咒产生的尸骨和怨念而生的妖怪,旁人直道着‘枯骨成花’的诅咒厉害,却万万想不到诅咒结束之日就会生出如此厉害的妖异。现下走到这般田地不过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妖术不甚精通,倘若一味放纵,待到成了气候,怕是我也奈何不了她了。”
“不不,我儿不是妖怪,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的过错我一力承当。如果是抵命的话,只求仙人速速拿我的命去好了。”霍六斤踉踉跄跄的快步挡在了霍缘祈面前,扑通一声竟跪在了罗公远跟前。
“爹爹……”霍缘祈的唇颤抖的喊了一声,她的手指艰难的动了一下,却怎么也无法为自己的父亲拂去脸上的泪水。
“太迟了……”罗公远喃喃着。
“仙人不可啊,只求仙人饶缘祈一命,什么条件我都应你。”
霍六斤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他的面具早就不知在何时遗失了,露出了一张满是疤痕的狰狞面容,可他的眼神却满是对霍缘祈的怜爱和疼惜。
霍缘祈气息微弱,目光忽而坚韧起来,道:“我并没有错,错的是你这顽固的道士,爹爹的一生献给了霍家,守住了一方安定,我的一生就为守护爹爹而战。道士你莫要假施慈悲,用你的手段将我退治吧。”
“区区妖孽还要讲恩情,哼,自不量力。”
罗公远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将手中的符咒打在霍缘祈的身上。
“且慢!”
忽而,罗夜木伸手阻挡住了罗公远,与此同时,他手上残留的血迹沾染到了罗公远一尘不染的衣袖上,这让罗公远多少有些面色不快,眉毛微蹙起来。
罗公远道:“你这是作甚?”
罗夜木低头看了一眼霍缘祈,抬头迎上来罗公远的目光,道:“我同你谈个条件吧。”
罗公远听闻眉毛微微一挑,道:“条件?是何条件,且道来听听。”
“你授我《百鬼录》,又把鬼牙给了我。料想你势必是要我承你衣钵,对吧?”罗夜木淡淡的说道。
“乖外孙,你想明白了?”罗公远听到“承你衣钵”四个字之后,便立刻眉眼灵动,兴高采烈起来。
“我可以答应,但你要放过她。”罗夜木以不容回绝的口吻说道。
“罢了,姑且饶她一命,估计她这十年内也无法在兴风作浪了。”罗公远思索了片刻,重新将符咒收回到袖口中,说道。
霍六斤见罗夜木替霍缘祈求情见了成效,又听得说起饶霍缘祈不死时,他便喜出望外起来,一口一个“罗贤侄”,连声感谢起来。
“你不要忙着千恩万谢,只告诉你,这埋尸地是孕育霍缘祈的地方,当然也可以将她终结于此。估计那千映川也知道这一点,才打算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选择在此处将其收服或者杀死。而现在她的魂魄以散,虽然是妖异,倒也快到灰飞烟灭之时……”
“啊……如此一来,我的祈儿还是难逃一死吗?”霍六竟听闻立刻色变,忙追问道。
“唔,倒也不是。方才老夫说了,这是孕育她的地方,只要她安心修行,老夫在为她施法做个结界,倒也可保她十年无虞。”
“仙人,仙人这是……”霍六斤不明白为何刚刚信誓旦旦要退治霍缘祈的人,如今却要救她。
“既然我的乖外孙为她请求,老夫就给她十年时间闭门思过。十年之后,且看她明白些什么道理,再做处置。”
“如此以来……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霍六斤又连忙施礼道谢了一番,转而看向霍缘祈说道。
“祈儿,记得你十三岁那年,爹爹酒后胡言,将霍将军的事情一并向你道出。那之后,当晚在场的爹爹的亲信便死了,爹爹一直都知道那是缘祈做的,也知道缘祈是保护爹爹才那么做的。曾几何时,爹爹也对你的身份有些了猜测,但是我只认准你是我的女儿,你这一生便只是我霍六斤的女儿,无关你是人抑或是妖,缘祈无论何时都要记得。”
霍缘祈的眼底生了一丝氤氲,用力点了点头,她将手努力的搭在了霍六斤的手上。
“啪嗒!”一片血红的骨质花瓣从霍缘祈的手掌中掉落在霍六斤的手中。
“这是……”
“爹爹养育我……的恩情,我难以报答,将……此物留给……爹爹,可为爹爹抵挡……一次灾祸。”
霍缘祈断断续续的说道。
此刻,霍缘祈的身体正渐渐融进身下的黄沙地中,她的四肢百骸正在像酷暑下的寒冰般飞速的融化。
“不,祈儿……”霍六斤手握骨质花瓣,无措的看着眼前的变化,惊叫道。
“霍将军,不要阻止她,她要重新回到埋尸地休养生息了。待到十年之后,如无外因搅扰,她便会自行醒来。”罗公远沉静的眸子更加深邃了些,若有所思道。
霍缘祈的身体逐渐于黄沙融为一体,不见了踪迹,霍六斤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几度哽咽。
蓦地,一株抢眼的红色花朵出现在霍缘祈的消失之地。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同时也吹拂着那妖冶花朵,片片红色花瓣便随风四散,绕过霍六斤的周身,继而是罗夜木、罗公远与一贯的身边。
罗夜木试图伸手触碰飘浮在自己面前的花瓣,花瓣却径自落进了罗夜木的眸子中,顿时,耀眼的猩红色占据了他的视线,但很快,那抹温暖的将人心都要融化的猩红色又随着微风渐行渐远了。
“好温暖。”罗夜木呢喃着。
花瓣弥漫开来,纷纷扬扬铺洒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山坡上,那本以白草黄云为伴的山坡竟一时间开遍了紫色的桔梗花。桔梗花随风摇曳,仿佛正在诉说着,这终究穷其一生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彼时,遥远的送行歌又响彻了上空,空灵而清澈。
“兵临城下啊,难话桑麻。
夙愿千里啊,枯骨成花。”
“偏道世人不信因果缘分,却到底是因果和缘分最伤人。”罗公远望着漫山遍野的桔梗花,如是说道。
(《枯骨成花》部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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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妖商与酒肆(《悯生佛问》)
卷二《魅行长安》之第二部《悯生佛问》
第一个故事:生之希冀
第一话:妖商与酒肆(上)
《通天经》者,无字成书,非人间所习,然,众慕之。
——《幻夜志》
不知不觉临近中元节,罗夜木自营州回到长安也已一月有余。
平、日里,罗絮儿便将染尘的生意全付交托给罗夜木处理,自己则在家中侍弄花草,有时也招待些外邦的客人,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一贯因为被再次云游的罗公远叮嘱过“一定顾得小公子周全”之类的话,便一直跟在罗夜木的身边寸步不离。
罗夜木曾经对此提出过强烈的反对意见,可每当一贯出现在染尘的时候,铺子的生意都会出奇的好起来,活脱成了一只“招财狐狸”。
就连平时不待见一贯的罗絮儿也开始帮腔,说什么让一贯照顾我儿,为娘也更安心些。可在罗夜木看来,那不过是罗絮儿“见利忘义”的直接表现而已。
当然,那些稀奇古怪的关于霍将军府的传闻还在坊间被津津乐道,但也只是讹传了一段时、日,便也被好事者抛之脑后。
半月前,霍六斤处理了手头公务,便请奏了朝廷,草草卸甲归田去了。
临行前的一段日、子,消沉了许久的霍六斤特意派人给罗夜木捎话,竟邀他一同去西明寺参禅,顺便与霍六斤的密友上至禅师一道喝茶。
讲经论道几番,健谈的上至禅师以罗夜木做了自己的小茶友,自那之后,罗夜木就成了西明寺的常客。
这日,罗夜木从延康坊西南隅的西明寺赴完茶会正欲返回自家铺子,快要走到崇贤坊时,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驼铃声,直到转过街角时,罗夜木才看到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一支由七人组成的驼队。
领头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个一身厚重胡服、脚蹬鹿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