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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么……罗夜木，就请你消失吧。”霍缘祈的目光延伸到远方，机械般的伸出纤细的手臂，凭空挥动了一下。她的口吻轻柔，如同在安抚罗夜木不安的情绪那般。
蓦地，从覆盖着黄沙的地面中赫然伸出了四只枯萎的手臂，长三尺，交叉着扣住了罗夜木的身子，如同构建起一个小型牢房一般。
“霍缘祈，你……”
“消失吧……”霍缘祈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罗夜木感觉自己与手臂构筑的“牢笼”正在一点点向着地下沉陷，现已抹过了他的膝盖骨。
霍缘祈微微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表情平和的罗夜木，不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道：“唔，你……真的不怕死吗？竟然连挣扎也放弃了，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的求我放过你。”
“既然知道你必定要杀死我，我何苦挣扎呢？”罗夜木笑着反问道，将手交叠在了胸前，右手悄悄摸进了袖口处，他的袖口中还藏着刚刚与紫琇争斗时保留下来的符咒，他在等待最后孤注一掷的时机。
“嗯，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如果不是你知道的秘密太多，我会让你多活些时日的。可如今，你也只能带着这些秘密死去了。”霍缘祈认真的说道。
“你到底是何人？李全、金铭科和李覆海都是你杀死的吧？”
霍缘祈听得罗夜木所言，忽而笑了起来，道：“我是何人？我就是霍缘祈啊，是霍大将军的女儿。当然，你所说的事情也都是事实，那些人的确都是我杀死的。”
虽然霍缘祈的笑容一直停留在她秀丽的面庞上，可她的眸中却显露出与表情不相称的悲伤。
“你为何要……”
“罗公子心中应该有了答案了吧？自然是为了不让爹爹的秘密被外人知道了。李覆海那无用的鼠辈竟敢派李全到我家打探，妄想利用爹爹身份的问题从我身上得些便宜……哼，无耻之徒，这样的人还不该死吗？爹爹对我说过，他的一生都倾注在了霍家，为了守护霍家，做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霍缘祈理所当然的说道。
“前些日青曾的死也是你做的吧？”
罗夜木还在随着手臂牢笼继续向着地下沉陷着，黄沙已经渐渐没过了他的腰背。
“没错，那人也是我杀死的。既然你如今也快要死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就连那长安城外西山山坳中的叛军和跟随爹爹出征的道士们也都是我杀死的。”
听得霍缘祈说出了两千叛军之死的事情，罗夜木的确有些吃惊，如果说杀死李全三人是为了保守秘密，那杀死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即使会了点妖术，她又用了什么方法竟将所有人的头颅都砍下呢？
罗夜木凝神思考着，但霍缘祈很快给出了答案。
“你在想为什么霍缘祈会杀死那些人，对吧？原因其实很简单，凡是威胁到我爹爹的人，我都会铲除。那区区两千叛军怎么配让我爹爹动手呢。那也不过是我一挥手的功夫而已……”
霍缘祈出神的盯着自己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手，继而又说道：“当然，那些专门坑门拐骗的臭道士更是如此，还打算拿我的事情威胁我爹爹，定然不能让人原谅！”
霍缘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后又快速的湮灭在她那深邃的瞳仁中了。
“你杀人的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罗夜木讥讽的笑出了声。
“是啊，我有我杀人的理由，只要可以守护住爹爹，再多的罪恶我都愿意背负。”
霍缘祈在提及霍六斤之时，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霍缘祈，我不管你有什么杀人的理由或是借口，但你还是可以回头的，所以……赶快收手吧。”
“太迟了！”
霍缘祈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阴冷表情，手臂又要高高举起。
与此同时，罗夜木也将鬼牙吊坠连同符咒一起攥在了手中，做出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祈儿，住手！”
突然，霍六斤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何时，霍六斤竟已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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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话 缘起缘没埋尸地（中）
卷二《魅行长安》之《枯骨成花》
第四十四话，缘起缘没（mo）埋尸地
晨曦的光渐渐驱散掉残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雾霭，焦躁的风也变得温驯多了，黄沙被一层层卷起，只是轻轻打了两个旋儿便又重新归于平静。
“太迟了！”
霍缘祈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阴冷表情，手臂又要高高举起。
罗夜木倒吸了一口凉气，目不转睛的盯着霍缘祈，同时也做出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祈儿，住手！”
突然，霍六斤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何时，他竟已经苏醒。
霍缘祈迟疑着，还是顺从的将手臂放了下来，目光流转之中变得柔和些许，仿佛变成了霍将军疼爱的顽皮女儿。
“缘祈，你到底还要做多少傻事啊。”霍六斤踉跄着站起了身，来到了霍缘祈的身边，带着些许责备的呢喃道。
“爹爹……我……”霍缘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够了，缘祈，你为爹爹做的事情已经够了。”霍六斤拍着霍缘祈的肩膀，试图平复她焦虑的情绪，“这里杀戮太重，冤魂太多，爹爹不想有人再为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送命了。”
簌簌簌簌……
紧紧扣住罗夜木的那些从黄沙中伸出的手臂逐渐松开了，重新回到地底深处，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了几处深深的洼地。
罗夜木暗自庆幸自己时运当红，又忙从沙土中抽身出来，当深陷的右脚也顺利从沙堆中抽离之后，他的体力也基本已经耗尽了，只得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休息。
此时，霍六斤的神情要俨然复杂很多，他驻足在霍缘祈的身边，环绕四顾着周围的这片黄沙遍野的地方，有些出神。
“这里就是十里坡了……我众将士的埋尸地。祈而莫要再造杀孽，搅了他们最后的安息之地啊。”霍六斤的声音有些哽咽，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兀自陈述着什么，又像是讲给罗夜木与霍缘祈听的。
罗夜木艰难的挪动着身子，向着周围望去，才将身边的景象全然收进眼底。
这是片空旷且植被稀疏的山坡，山坡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高高耸起的土包，土包的旁边有着由木棍或者木墩简易做的标记，除却有少数几块上刻着名字之外，其余的木墩上都空空如也。单从这简易木棍堆放的密集程度就可以想象到当年尸横遍野的惨烈场景。
清晨凌冽的风吹在身上，不由得让罗夜木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迷雾中，罗夜木甚至又看到了那群前去与突厥对抗的士兵，他们恣意而豪爽，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炎热的天气让他们都赤、裸着结实的上身，他们的眼睛清澈而无畏，当然，也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临行之前，他们可能依旧在嬉笑着，敲打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唱道：
“兵临城下啊，千军万马。
鼓声铮铮呀，平道天下。”
谁都不曾料想自己再也无法踏上归途。
“罗贤侄……”
一直不曾开口的霍六斤终究还是喊了罗夜木一声。
罗夜木正低头望向一直蹙眉昏睡的千映川与一贯，见他们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便抬头重新向着霍六斤看去。
“罗贤侄，今日之事，小女多有冒犯……”霍六斤低声下气的对着罗夜木作了揖，继而说道：“小女之事全因我而起，是我管教无方，让她跟着些不入流的术士学了些邪术，才造成了现下这般局面。但……老夫还是希望罗贤侄念在我已年迈，霍家又只此一女的份上，且放她一回吧。至于我……罗贤侄你可不必姑息……”
真的是因为修了邪术的缘故才有如此厉害的法力吗？
罗夜木不作言语，只是用谨慎的目光审视着已经一如平常的霍缘祈，隐约觉得这父女二人还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小女的罪过可由老夫一人承担，等今日祭拜过这些死难的将士之后，我就会回到长安向陛下请罪的。”霍六斤言辞激烈的请求道。
罗夜木舒展了微蹙的眉，道：“你们霍家的事情我本就不想多管，皆是意外介入而已。至于霍将军请罪与否，我也无心多问，我的执着只是在于这事情的真相，至于何为对错何为正义与邪恶，与我都无干系。”
是了，这世上不平事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