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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朴居来了一位贵客,在大丰百姓心中,除了皇室,没有比和尚尊贵的了。若是化外高僧,那更是贵胜千金、贵不可言。只是来的这位贵客,无人认识。
曼烟一眨不眨望着眼前的老和尚,目光有神眉须皆白。身上有一股衰弱之象,面容发青,眉宇间亦显郁色。此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不念大师?太矛盾了,一身坦荡之气,满脸痛苦之色。真正的得道高僧,岂会受凡尘俗事所扰?
那人主动开口道:“不错,老衲正是寒山寺不念。”
曼烟仍有疑虑,若这位和尚脸上换种表情,她定不会怀疑。
那和尚果然笑了,“老衲笑了,三小姐这下信了吧?”
曼烟大惊,此人难道会读心。她刚想开口问大师到此何事,对面之人先答道:“为了收你为徒。”
曼烟已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大丰朝将此人奉若神明之因?在莫明强大的力量下,普通人只能跪地膜拜吧。
“老衲并不可怕,老衲此来有求于三小姐。”话刚出口,大师嘴角淌出一滴鲜血。
再瞧瞧他越来越虚弱的面色,曼烟确定,不念大师真的受伤了。谁能伤到大丰的神祇,眼前的一切让她感觉诡异。她本能地觉得不念大师此来非同小可,而朴居,也不是能说秘密的地方。
不念和尚被带到卧室,没有如曼烟之言躺下,而是径直坐到地上盘腿打坐,片刻后面色红了些。“三小姐无需多虑,我们就在此地说话,有人来老衲能知晓。”
曼烟对于心思被知晓不再吃惊,大师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我此来是请三小姐助老衲一臂之力。老衲知晓三小姐需要一位先生,若拜我为师,三小姐不用再担心来日招致任何非议,且能多学习一门秘术。”
曼烟立即问道:“什么秘术?”
“卜门的秘术,比如读心术。你一定有兴趣。”
“我需要做什么?”
“做我的徒弟。”
曼烟不咸不淡笑了一下。她承认她对这个读心术非常好奇,能成为不念大师的徒弟她也觉得非常有吸引力。不念大师,知天地明义理,乃博古通今的一流人物,若真能拜他为师,以后自己会什么都不稀奇。但这不代表她就会随随便便将自己卖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一样东西就得拿另外的东西去换,这是生活教给她的真理。
不念大师合起手掌,“阿弥陀佛。以物易物,三小姐,你注定是卜门中人。所有的卜算子,皆须以身换卜。这个道理,有的人一辈子都悟不到;对三小姐而言,却似与生俱来就知悉。何况,三小姐的面相我方才已观察,有八个字可说道——天赋异禀,破命而生。”
曼烟脑中一片空白,不敢仔细去想那八个字的意思。
“老衲受了伤,本不该用术。方才替你相面已耗损精力,现在是不能读心了。虽然老衲很想知道,你天赋异禀究竟是何禀。”
无视三小姐苍白的面色,不念和尚继续道:“皇上屡次约我碰面,但我身受重伤,在康复之前都不能再为皇室占卜。十年前我将大国师印交与皇室,大国师之位该由卜门下一任卜算子继位,此人却突然消失,多年寻觅未有音信。大国师之位已空悬十年,皇上与太后都在催促我寻找继承衣钵之人。假如拜我为师,你及笄之后会成为大国师,也会是大丰第一任女国师,将来要亲点出太子并亲自教导。”
一席话听在曼烟耳里犹如天方夜谭。她咀嚼了好一番才勉强明白,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以身换卜指的是什么,我要拿什么换?”
“卜门中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历代卜算子皆是孤家寡人,未曾婚配,更不会有后嗣。不过,你若成为国师,以皇上的性子或许能破例。只是要入卜门,必须有献祭之物。不是所有的卜算子都能成为大国师,但是所有卜算子都须献卜。所谓献卜,乃卜门之入门仪式。占卜,只是比常人多一些先机,知晓的先机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大。卜门,随大丰朝建国而立,开宗祖师一心探求占卜大道。他知晓占卜乃泄露天机之举,卜门卜的又是一国国运,非寻常小技能比。因此,祖师定下此入门礼,不是诚心寻求卜门道法之人不能入,不能弃私心忧天下者不能入,不接受以身换卜者不能入。”
曼烟听到这里,不禁对这个卜门生出无限兴趣。若非超脱之人,怎敢定下这样的规矩;不是真心献卜,又怎舍得下男欢女爱子孙后嗣。难怪大丰朝能以佛道为尊,以一己之身换无量卜术而安天下,世人怎会不信仰不尊崇。
她双眼变得亮晶晶,问道:“大国师具体是如何卜国运的?”
“一定太子,二卜战事,三驱瘟疫。”
“驱瘟疫,得懂医术吧?”
“正是,治病救人乃卜算子必学之功课。老衲的时间不多了,就算今天开始教导你,也只怕不够时间将一身技艺倾囊传授。”
曼烟懂了,寒山寺的大片药田,原来如此。卜算子真是博学啊,各个领域的知识都要掌握,简直太诱人了。不念大师的徒弟,不念大师的徒弟,听起来好棒。
不念和尚笑意满满,“三小姐可是同意了?”
“等等,您还没说我要拿什么换呢?”
“历代卜算子献卜的东西,概不出于六根之外,眼耳鼻舌身意中的一种。人用六根不停分辨六尘,由此生出比较、是非、人我、好恶,献卜礼听上去虽残忍,其真意求的是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去其一。缺一尘,我们却能更好地去占察世间诸相。”
曼烟惊愕至极。啊?要变成残疾人。这不行。若是用身体换,她宁可不学,不管变成瞎子聋子还是其他什么,她都不愿意。
不念和尚再度合掌念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三小姐,这献卜之物并非一定要本人牺牲,虽然过去的卜门弟子都是献卜自身。如今,老衲愿用双目作三小姐的献卜之物。老衲离风烛残年不远,最后的心愿就是替大丰寻一个心怀善念的国师,为卜门找到合适的传承之人。否则,我生平所学,难道要带到天上去?”
曼烟哑然,惊得无以复加只能选择沉默。她何德何能,竟然让大师卑微至此,以双目相求。可就是因为大师太卑微,牺牲如此之大也要收她为徒,她反而觉得毛骨悚然。她的预感告诉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止千回百转。
多少年不知道害怕的她一下感到惊恐,对,惊恐,一种陌生的感觉。以前她怕什么就去做什么,直到将困难克服。她逼着自己与人交流,逼着自己背诗写字,逼着自己学习各种东西……逼自己做的事情太多,她以为自己早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可是这一次,她不知道对手在哪里,只觉那些未知会化作无边汪洋,欲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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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献卜(重要章节)
。”
皇上知晓卜门收徒的规矩,未再继续追问,而是问起另一桩事。“大师,您可听闻谶女之说?卜算子,失十年,谶女现。此谶是真是假?”
“皇上安心,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皇上细细一看,不念大师虽有几年未见,但面色从容,稳如泰山的坐姿亦与从前毫无二致。他即刻就真的安心了。
“大师,我若再与南诏一战,您看何如?”
不念慢慢摇头,道:“阿弥陀佛,皇上慎行。老衲以为万万不可。”
皇上好似有些不自在,撩起长衫衣襟,将双腿换了个朝向。“朕知晓了。”
“往后这一年,皇上治国当以稳为上。只要做到这一点,即便见不到老衲,皇上亦可无忧。老衲将用后面的时日教导徒弟,恐要长时间闭关。故此今日多说几句,望皇上见谅。”
大师如此恭敬,皇上不好意思再甩脸子,站起身作了揖。“多谢大师提点。”
不论是定下他做大丰的储君,还是登基前向父皇提议休养生息之策,还有战时的倾力安内。对不念大师给的定心丸,他向来无不笑纳。也只有这个卜算子,能让他放心。像前几朝的几位,还有那个应无伤,都是一给机会就蹬鼻子上脸。
不念和尚感知到空气中隐隐的怒意,安抚道:“皇上心中有百姓,百姓都会感念您的恩德。皇上的心愿,他日必会成真。”
皇上这才释怀离去。
胸中情绪翻涌,不念一口真气没忍住,“噗”地喷出满嘴鲜血。慢慢将自己收拾妥当,他才走出“一品居”。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刚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