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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妾身告退。”
见韵贵人走远,皇后又叫宫人撤下,开言道:“真没想到,仅凭一封书信就让我受益匪浅的是个小姑娘。”
烟芜提起腰间的竹刀,写道:娘娘谬赞了。
皇后娘娘闺名陆若雅,其父乃国子监祭酒陆荆,大丰最高学府的首官,掌太学国考刻印史书等职责。国子监祭酒品级虽不高,却非大儒不能胜任,因国子监的学生有许多达官贵人之后。若无满腹经纶之学问,定然是镇不住的。
“你的字体似乎自成一格,不知道学的是哪一派?”
烟芜汗颜,写道:因自幼抄写佛经,故练字并未专门研究派别,只一味求快。
皇后娘娘又瞅了瞅这四四方方的字,跟簪花小楷确实有些区别。倒并没露出鄙夷之色,略笑道:“卜算子是个洒脱之人。”
一阵凉风吹来,烟芜似听到风中夹着声叹息。
这位皇后娘娘与她是第一次见面,但曾有过书信之交。
记得,那是入卜门之前。春喜敲完了登闻鼓,祖母也被放出大理寺。
皇后娘娘将一封信送到安平侯府,说本该亲自召她进宫,但是恰逢面上生疹子,只能递来信笺。娘娘在信中说,她近日烦闷不已,不知有否解决之道。
当时正是大采选之后不久,皇上的后宫添了不少人,烟芜可想而知皇后心底的不快。只不过皇后碍于颜面,不好直言。
烟芜便回信说:做些自己欢喜的事,可绣花、种植、画画、练字,不一而足。
后来的进展烟芜就不知道了,因为上了寒山寺学卜。
今日看来,皇后果然重拾画笔,缓解了心中郁闷。看皇后作画的样子,想来在闺中就是极擅长的。
只是不知道,皇后今日又是为了什么烦心。
后宫隔几年都要采选,若皇后自己想不开,怕是要度日如年了。
皇后背过身,幽幽问道:“你说,为什么要有嫡庶之分?一样都是人,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也不知为了什么。本宫实在想不通。”
烟芜在衣袖中笼起手,皇后娘娘很喜欢伤春悲秋呢。
“你一定会奇怪,本宫是陆家嫡枝出生,为何有此感叹。其实本宫不是为自己感叹,而是为天下女子而叹。”
烟芜恍然大悟,皇后为天下女子而叹的是,男人为何要三妻四妾吧。没有三妻四妾,又哪里来的嫡庶之分。
只是,皇后作为一国之母,实在不宜如此忧思。做皇后的,该得大气,不能总是做小儿女情状。
皇上有心做圣明之主,皇后就算不能鼎力相助,也该理解体谅。这里不是现代,讲究一夫一妻,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除非出家为尼,不然只能妥协。
当然,她本人是绝不接受丈夫三妻四妾的。可是,离开秦彻她能活,若是皇后离开皇上,就不敢说了。
烟芜写道:皇后以为为何会有三妻四妾嫡庶之分?
皇后娘娘神情惆怅。“因为男子大多喜新厌旧。”
烟芜略惊。这是皇后的观念,怎么跟寻常闺阁女子似的。不说农耕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至少也该想到大世家嫡长子对家族资源的继承权吧。
瞬间觉得无语。皇后的格局太小了,这样的性子怕会死的很惨。皇宫,绝对不是一个讲爱情的地方。一个皇后,要么贤,助皇上安天下;要么奸,为自己的母家壮大势力,为自己的儿子增加筹码,断断不可流连于什么情情/爱爱。
想想历史上的皇位之争,拼的是什么。在皇子们资质都不差的情况下,拼的是父亲是否喜爱、母家是否强大、妻族在关键时刻能不能提供给力的后援。
不过,皇后一时怕接受不了太多,只能给她讲几个要点。
烟芜写道:战争、农耕、女子诞下后嗣。
皇后看了半天,仍觉朦朦胧胧。除了女子延续香火,前面两点都有些吃不透。
“卜算子的意思,男子三妻四妾是为了家族枝叶繁茂?”
烟芜点点头。在古代,女人最大的用途就是生育工具,这也是父权社会里女子悲惨的根源。
对比下现代社会,越是文明程度高的国家生育率越低。
女人,只有从“不得不生”里面解放出来,才意味着真的自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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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皇后的顿悟
皇后面色疑惑:“战争跟农耕怎么讲,也跟嫡庶之分有关?”
烟芜写道:开元盛世、贞观之治时人丁数曾逾千万。臣女还曾听闻,逢战乱人丁数削减近百万。
其实不是听说,而是先皇自己在密诏里面写的。
皇后肚子里不缺学问,对于历史上的盛世也不陌生。迟疑问道:“男子多娶几房妻妾,可以多增添些人丁。而战争一开,便要损耗百万兵丁,加上农耕,就需要更多的人。所以,三妻四妾能流传至今。卜算子,我这样说对吗?”
烟芜抿了抿唇才点头。算是说到一些关键之处了。
嫡庶之分的根源,除了古代死亡率高,需要大量新生人口打仗、种地、服各种劳役外,还在于古代是一个宗法制父权社会的完整体系,说简单点就是嫡长子继承制。
不过,那些复杂的理论不适宜给皇后讲,讲了也听不懂。
皇后却突然跟魇住了一样,嘴里反复念叨:“农耕,战争,盛世,人丁……”
一边向甬道上缓缓移步,看样子是打算回寝宫。
烟芜站在原地凝望那个孤单背影,真心希望皇后能放宽胸襟,若一味向男人索取宠爱,会活得很辛苦。
皇后回到宫中,痴痴呆呆,叫唤也不应,将宫人都吓坏了。最后,大宫女不得不将皇上请过来。
皇上刚进来时还觉困惑。“皇后不是跟卜算子在一起吗,卜算子人呢?”
宫女们纷纷跪地,惊慌不已:“皇后先前在御花园同卜算子说话,让我们下去。后来,后来皇后娘娘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来,奴婢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皇上撇开疑惑,轻轻摇晃皇后的肩膀,唤道:“梓童,梓童。”
皇后慢慢转过脸,如梦初醒。“皇上,你来了,臣妾盼你好久了。”
皇上见她恢复正常,令道:“都下去吧。”
皇后丝毫没察觉宫人的动静,凝视皇上的眼神深情如故,光洁如鸡蛋壳的脸庞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梓童,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皇后摇摇头,浅笑嫣然。
皇上低声道:“你将朕吓了一跳。给朕说说,方才怎么失魂落魄的?”
皇后目中含泪,柔情婉转。“皇上,您是不是想成为唐宗宋祖那样的圣明之君?”
皇上愣住了,梓童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她一向只爱作画吟诗等风雅之事。
“皇上,臣妾悟了,臣妾愧对皇上。”
“梓童,你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卜算子说了什么?”
皇后摇头。“卜算子点醒了臣妾。皇上是圣明之主,我也该做长孙皇后那样的贤德女子,才配称得上一国之母。过去,臣妾总是多愁,又爱耍小性子,惹皇上烦心了。”
皇上不知道卜算子究竟说了什么,但眼见皇后如此识大体又柔情似水,心下自然欢喜。
这晚,皇上便直接宿在广仪宫了。
而皇后,对那一番嫡庶论记忆尤深。一个小姑娘都能跳出家长里短儿女情长,自己这个国母怎可落后太远呢。
同时亦觉皇上慧眼。有这样的人辅佐皇上,皇上的担子才能减轻,陪伴她的时间才能多些。
皇后一念放开,精神亦随之爽朗百倍。
烟芜出宫后就筹备更换院子的事。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到时候天寒地冻忌讳又多,更不好挪动。将想法跟老太君一说,老太君没有异议。
主要就是两点,傅烟芜带着馨儿搬到合欢苑,珠二叔跟秦彻住进琉璃院。明月继续留在琉璃院,以秦彻的身手,保护明月不成问题。
这样,明月跟馨儿能隔远点,日常也好保持距离;再者,明月跟她住在一个院子也多有不便。
这样的安排,秦彻听了格外满意。
傅烟芜的丫鬟多,加上丫鬟们练字的书桌、屏风、妆奁箱笼等物事,彻底搬完需要好几天。
也许是要离开这个住了许久的地方,过了子时,傅烟芜依旧没有睡意。脖颈上的璎珞,叫她硌得慌。
师父说这个东西不能离身,她连沐浴都没取下来过。但是,今晚,璎珞硌得她根本睡不着。
莫名心烦气躁,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