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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磊暗自叹息了一回,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蒙儿若是心里烦闷,就往花园里走动走动散散闷气罢,日日在书房里头坐着也累,且逛逛去罢。”
龚蒙也是不想回书房闷坐,便对父亲点点头,也不让丫头小厮他们跟着,自己独自一个就往花园里去了。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了,园子里早开的桃李杏各种果树上头,早已见不着花朵痕迹,反是一小串一小串的小果子们,微风一吹,便在枝叶间摇摇曳曳的摆动着,引得人们的视线都忍不住在它们身上停留许久。
淳王府因着赵零和杨亭对下人态度温和,尤其是在翠竹园外头的下人,好多不过是偶尔才能见着这深居简出的世子和世子妃一回,对于这总是笑着的夫妻两个,完全没有什么惧怕之心。
这园子里头花儿匠也不多,也照看不得那么多地方,于是总有嘴馋的小丫头小厮们会盯着那些还泛青还酸溜溜的果子,隐蔽些角落里头的果树,就常遭了他们毒手,稍稍转了颜色带些香甜,便被他们一扫而空。
龚蒙本是出来散心的,走的也漫无目的,只是见着人多的大路也不愿意走,反是一路花遮树隐的挑安静偏僻的角落逛了去。
才走过荷花池,龚蒙便觉得有些疲累,见着池边几棵杏树旁边恰有蔷薇花做的花障子,花障子两旁都有石制桌椅,龚蒙随意坐了下来歇脚。
有时候呢,人逢喜事精神爽,闲来闷坐瞌睡多,龚蒙原本只是打算歇歇就走的,不料在这微风轻扬的树荫之下,坐着坐着渐渐的困意就上来了,竟是不知不觉中趴在了那石桌上睡着了。
龚蒙正是睡得半梦半醒之际,忽然隐约听见花障子那边杏树下两个女孩子似是在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龚蒙顿时吓醒了,又不好动弹,让人知道他在这儿听着人家女孩儿说,可不是没意思了?龚蒙只好放轻了自己的呼吸,趴在石桌上不动弹,只等那两个女孩儿走了再说。
只听得一个女孩儿问:“二姐姐就这样任由夫人安排了?如今这不是还有两三日么?怎么不早做打算起来二姐姐又不似我,我还得顾忌着我姨娘,我这头不听夫人的,只怕那头我姨娘就得遭殃二姐姐,你姨娘早就不在了,夫人也没啥能要挟你的,你为什么就任由夫人安排?”
另一个更软糯娇绵的声音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夫人这是挖坑让我往里跳?我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就算是按着夫人他们的计划顺利达成目的了,我以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这世上那里有人会喜欢被别人算计?况且那位世子什么美女没见过,就是放个天仙来这样算计他,他也必定恼了,更何况是我?只是……我若是不依着夫人,我能怎样?咱们这庶出身份,又是商家女的出身,正经富贵人家,谁会要咱们做正室?若是普通人家,夫人怎么可能让咱们这棋子儿轻易脱手?”
而后,先头说话的那个女孩儿也叹气道:“二姐姐,这就是说,咱们逃不开夫人的掌心了?我姨娘常说,宁为穷人妻,莫做富人妾,当偏房侧室的,有几个能有好收尾的?年纪上来了,美色不在了,人心就变了。咱们如今也是逃不掉我姨娘这条老路了么?”
也许是听着这女孩儿说得有两分悲戚,那二姐姐倒是反过来安慰了这女孩儿几句:“五妹妹倒也不需想得这般无望,妹妹你还小呢,不似我,已经过了十七了,夫人总觉得不将我出手,就掉价了。五妹妹这还不是有三四年么?这期间,你多顺着夫人和老爷一点,说不准到了那个时候,家里境况好了,也未必就会再拿妹妹出来攀高枝了。”
这五妹妹却是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反是继续悲悲戚戚的说道:“二姐姐就别说这些来宽我的心了,如今看着夫人和老爷那样子,我那里逃得开这被拿去攀高枝的命?说句不怕二姐姐恼的话罢,今日夫人不会顾及二姐姐女儿家的体面,硬是让二姐姐你要想方设法的去黏住了那什么世子,甚至说扯落衫子也寻常……他日我又岂能逃脱这同样的命运”
“啊五妹妹怎么知道这事?”那二姐姐一声掩盖不住的惊呼响起,她人也没稳住,噌的就站起身来四处环顾,幸而龚蒙与她们隔了一道浓密的花障子,又是趴在石桌上不曾挪动过地方,那女孩儿左顾右盼的硬是没看见他。
倒是龚蒙才刚透过花障子的枝叶缝隙只见着两个女孩儿坐着的背影而已,这下那二姐姐起身四顾,倒是让他见着了真面目。
这二姐姐穿着银红的比甲,配着天青色的裙子,头上发髻上干干净净,只斜插了一支新鲜的嫩红海棠,脸儿尖尖,眼睛大大,生得实在是有几分颜色。
如今她娇俏俏的立在那儿,微风轻轻扬起一点儿细微的发丝,更衬得面色如玉,端得是个小美人,一眼看去,就仿若是龚蒙画上见着的奔月嫦娥一般,龚蒙不由得就看傻了在那儿。
两个女孩儿慌张四处张望没见着有其他人,这二姐姐才松了口气道:“五妹妹谨言我也不知道你是听了半截还是听了所有,你都得将这事忘了去我已经是被卖了,那等没廉耻的事少不得也要做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了,我也没办法逃得出去,若是我不肯做坏了他们的事,回去不知道还有多少折磨等着我……可是你还小这事你必须得忘了这本就不该是你听得的”
许是这二姐姐的话说得重,真是将这五妹妹吓住了,那孩子拉着姐姐的衣角不吭声了,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许久才唤了一声:“二姐姐,你真命苦……”多少说不出的话,都尽在这一句里头了。
那二姐姐眼圈儿一红,不由自主的就簌簌的落下两行清泪来,却又是不敢让人见着,拿起帕子掩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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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龚蒙的初恋(二)
这时候龚蒙已经是被这女孩儿的美貌震惊得不知今夕何夕了,见着小美人儿如今哭得肩膀微耸,帕子之上只留了一双皱得甚是楚楚可怜的秀气的弯眉,忽而就忘了自己是在花障子后头偷窥的现实,竟是只觉得满心的不忍,情不自禁的安慰了小美人一句:“别哭了这地方也不是甚隐蔽,你若是给人见着了这一脸的泪珠儿可怎么是好?”
那边姐妹俩都被唬了一跳,那五妹妹已是吓得跳了起来失声问道:“是谁在那儿?”
这二姐姐到底是年纪大些,处事也老成些许,便忙忙擦干净自己的泪水,一把拉着自己妹妹往另一旁稍微浓密些的花障子里躲了去。
龚蒙见她们慌乱,便立即拔高了声音解释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两位姑娘不必如此惊惶。我是那边墨兰园的,我娘是明瑛郡主,是这淳王府世子的姑姑。两位看着眼生,想来是府上那家的亲戚?算起来我和你们也算远亲,且不必怕我的。”
这姐妹俩见他开门见山的报了自己来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那二姐姐将妹妹往自己身后藏得严实了一点后,正想回答龚蒙,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在喊:“两位董姑娘,你们家夫人说了,这就要家去了,你们若是歇脚歇够了,园子也逛够了,就随我往我们夫人正房里去吧。”
二姐姐只得扬声应道:“山雀儿姑娘,我们姐妹在这儿,请略等一等,这就来了。”说着匆忙整理了衣衫,扶了扶稍有松滑的海棠花枝,即刻就拉着妹妹走了出这花障子。
龚蒙张了张口,想喊住她们却又是觉得不妥,忙忙紧跟了几步,到了花障子边缘,又不敢就这样出去了,只得半探着头透过枝叶间的空隙去看那姐妹俩的背影,心里是又说不出来的急切又带着一点儿怅然若失。
那位大些的董姑娘似是察觉到了龚蒙不舍的目光,走到拐弯处便回头看了龚蒙的方向一眼,恰恰和龚蒙对上了视线。那二姐姐只见着龚蒙左半边脸孔,虽然看得不大仔细,却也知道这是个眉目清俊的年轻公子,偏生这年轻公子那眼神甚是依依不舍,黑黝黝的瞳孔仿若是只等着主人垂怜的猫儿狗儿,让她看着就别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于是这董姑娘只一眼便赶紧移开了眼睛不敢再和他对视,拉着自家妹妹头也不敢回的往山雀儿所在之处走了去,只是细瞧瞧便知道,她耳根处却是满满的晕出来一点儿胭脂般的色调出来,许久不散。
龚蒙早被这一眼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