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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见梅氏站在那儿神色不定,许久都不曾开口,便以为她是觉着没了个孩子是晦气,便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夫人可是觉着那孩子不甚吉利?是不是老婆子代为帮贵府送去城郊外头庙里做个小法事,花点儿钱念几卷经文超度超度再葬了的好?”
梅氏回过神来,先是跟稳婆点头道:“这事就劳烦嬷嬷代办了,春娇是她自己没福,留不住这孩子,这孩子也是和咱们府里缘分太浅……这也是天意,怨不得谁,嬷嬷受累些,让庙里的师傅们多念两卷经文。等这孩子早日往生极乐去罢。”而后又回头吩咐山雀儿:“你且带着嬷嬷往管家那儿支钱去,就说我说的,连着给请大和尚念经文的都是走上等的,公帐里头出就是了。”
山雀儿便也点头应了。领着稳婆抬脚就走了。
梅氏自己掀开内室的帘子走了进去,彼时春娇正昏昏沉沉的歪着在枕上沉睡着,梅氏细看看,只见春娇脸白如纸,额上湿发贴了半边脸。唇上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干净净,若不是胸口还有平稳的起伏,梅氏都要以为她这是死过去了
内室里被封的严严密密的一点儿不透风,淡淡的血腥味儿在这里久久不散,守在春娇床边脚踏上坐着的小叶子见梅氏进来,忙不迭的站起来问道:“夫人来看春娇姨娘来了?她刚刚才睡过去的,要不要我喊醒她?”
梅氏摇摇头,难得的现出一点对春娇的怜悯来,只说道:“让她歇着罢,今儿也不早了。”说着再看春娇一眼就往外头走了。
走到了门边。梅氏忽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吩咐身旁跟着送她出门的小叶子道:“好生照料着,有什么要花的要使的,只管和山雀儿说,至于老爷那儿,书房里头还是少去,老爷心情不好呢。”
小叶子楞楞的应了是,梅氏见她总是这样呆呆的,也只得无奈一笑,心里自嘲自己难得的发一回善心。却是未必能让小叶子传达好了给春娇,更未必会让春娇领情,简直就是媚眼作与瞎子看了。好在梅氏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些,自己笑一笑也就罢了。
梅氏走到回廊里。抬头看看那边树梢上,竟是已经有了一轮明月斜斜的挂在那儿了,梅氏才恍然,这原来竟是已经入了夜了。感慨完后,梅氏正要回房歇歇,眼角余光却是见着了一抹月白色身影蜷缩在回廊春娇这屋子的窗下。
梅氏回头定睛一看。原来这却是早被众人忘记了的被赵鹏罚跪的菱花。菱花早就不复平日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光鲜模样了,衣襟衣角裙摆,处处都有零碎的点心碎屑和点点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血迹。
大概是因为跪得久了,菱花的衣裙上折痕也甚是明显,这时候她已经是倦得靠在那廊柱上睡着了,不仅衣衫带了凌乱,甚至是头上发髻也略有散开,几缕长短不一的散发垂在她脸侧和肩上,更显得她憔悴无比。
梅氏觉着今儿大概是因为赵鹏的无情让自己犯了心软的病了,这样子的菱花和里头那同样可怜兮兮的春娇,让她一边心里觉得快意的同时,又忍不住夹杂了许多不忍。或许只面对了同一个男人的无情之后,同是身为女人,就让她对这两个平时看不惯的小姨娘也多了两分同情心?
轻轻叹口气,梅氏也没有再回头去看菱花了,反是直接往月洞门走了去,只是走到月洞门附近的时候,招手把在凉亭那儿打扫的两个粗使婆子喊了来,遥遥指着菱花的方向道:“你们去把菱花姨娘送回她房里去罢,也别说是谁喊你送的,要是她问起,你们就说是大夫说了,春娇姨娘要静养才得好,老爷让这院子里的众人且都安静些就得了。”
两个婆子都忙忙的放下手里的扫帚恭敬应了,目送着梅氏独自一人出了月洞门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一个婆子便低声道:“夫人今儿算是大发善心了,居然是喊咱们去管那菱花姨娘了要依我说,那位姨奶奶也是活该的,平日里得瑟过了,被老爷收拾也是自找的苦头吃只是苦了咱们了,又得额外多一重功夫做了”
另一个婆子一边将扫帚收起放好,一边也低声应道:“得了,且别抱怨了,不见着这天都黑压压的了?再不赶紧忙完手头的活计,咱们多早晚才能家去?今儿这后院里可是刚没了一个孩子呢……”
先头那个婆子也立即住了嘴,忽而觉得这原本闷热的夏夜也带了点儿凉飕飕的冷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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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小螺出招
春娇早产且失去了孩子这事,影响最大的,也不过是春娇本人罢了,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抽空感慨叹息几声,随后也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赵鹏最没把这当一回事,甚至是在春娇生产后还卧床不起的那几日里,就一点不在意的喊了人牙子上门,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彩儿放到自己书房里伺候着去了。
这回梅氏连吵都懒得和赵鹏吵了,只派山雀儿在彩儿进了书房的第二日去问了赵鹏一句,要不要金菊园上下对这彩儿改口叫姨娘?赵鹏说不必了,就由着彩儿在书房里头住着就是了。梅氏也就不管这事了,自此后更是将全副精力放在了她的放账“事业”上了。
倒是菱花,在春娇这事后,消停了好些日子,也不知道是那日赵鹏拿点心盒子砸她砸得伤了身体,还是赵鹏买了彩儿回来服侍伤了她的心,菱花是有大半个月不曾出过房门,就是后来再出来活动,整个人也都是恹恹的,再也没了从前那趾高气扬的精神劲头了。
而金菊园也许是最近整个园子都犯了太岁了,不太平的事儿一件接一件的,简直就是多事之秋来临了。春娇早产的事儿才刚刚落下了帷幕,那边赵秋的三房里又来了一单闹心事小螺怀孕的事儿曝光了
小螺对于这样淬不及防的曝光也是毫无防备的,春娇出事那一日,意外被朱氏和陆氏撞破了她怀孕这秘密后,小螺就知道,这事儿是再不能瞒着了。及至当天晚上听见春娇不但孩子没了,自己身子也毁了大半,小螺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思前想后好一番,小螺最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她也只能这样搏了,拿着自己和赵秋相处的这好几个月情分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赌一把。赌赵秋不像他爹赵鹏一般无情
于是这天晚上,赵秋外头吃了晚饭闲逛了一圈回自己屋子来的时候,便见着小螺点了个小烛台在炕桌上,拿着针线活计正在认认真真的在做着。
小烛台昏黄的灯光下。小螺神情专注得连赵秋掀帘子进屋也没察觉,长长的睫毛在灯影下更显得眼睛里头亮闪闪的在发光,原本不算出众的样貌硬是在这样的场景里头映衬得美貌了好些,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幅工笔仕女图了。
赵秋见着这样的场景,心下一暖。连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怕是惊扰了眼前这图画一样温馨的情景:“怎么今儿大晚上的还在做针线活?这灯火烛台的也不甚光亮,比不得白日里,你也不怕怄坏了眼睛?不要紧的且就放下罢,明儿再做也不迟呢。”
小螺闻言才抬起头来,一边将手上的活计放回膝上的针线篓子里,一边温温柔柔的笑答道:“三爷回来了?我这是做的太久了没抬头,竟是没听见你进门的声响呢。”说着就要起身下炕来。
赵秋忙一把按住她,让她只坐着就好,自己随手在铜盆里头捞一把水随意洗了洗手。便也就自己脱鞋上炕来了。
赵秋坐在小螺身旁,凑头去看她针线篓子里头才刚做着的活计,原来是个精致扇套,上头绣花都已见着小半了,显见得是想绣的秋日金菊。赵秋伸手拿起来放手里细看一回,才笑问小螺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这个?而今夏日也都过得大半了,这东西不是等明年才用的上了?这么早就做也不怕累着你那眼睛了。”
小螺摇摇头,只从线轴里慢慢的抽一股丝线出来,慢悠悠的边穿针边答道:“三爷这话说的,我怎么就累着眼睛了。这不是又点多了个烛台照着么?那里会累得到?况且这扇套现在做着也是时候了,只怕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也不得闲了,三爷的东西还是我做着就好,外头针线上的人做的也未必就能合三爷的心意呢。”
赵秋听得懵懂。不由得就落了小螺挖的坑了,好奇问道:“怎么就不得闲了?房里也没什么活计要让你忙呢,这东西也就夏日里用一用,其它时候也用不着的。”
小螺脸上忽然现出一层羞涩的薄薄的红晕出来,低头扭捏着将那线轴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