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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颜先生很好,他……在宫里会越来越好的。”毒瑾终于肯对上我的眼眸,似在探究我的想法。
“宫里?”为什么……心神大震,大脑霎时空白。
“我也是刚听到消息,就在你来这儿的那晚,颜先生出现在宫里,他向皇上求了一愿。”毒瑾缓缓说道。
“求愿?”宛如一只学舌的鹦鹉,我只会傻傻重复毒瑾的话。
“愿墨台氏与墨台夫人无罪,皇上当场就允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吸收毒瑾的话,一股气血涌上大脑,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她连这个都算计进去了……”
缺失的拼图碎片终于找到,环环相扣的谜题迎刃而解,可我感觉不到轻松,喉口发酸,我艰涩地问道:
“那么,代价呢?皇上特赦的代价是什么?”
“留在宫里,颜先生放弃修行者的身份留在宫中。”毒瑾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哈、哈哈……”下一秒,我大笑出声,笑岔气了还边咳边笑,咳得眼泪仍在笑,周身气息大乱,五脏六腑如受煎熬,然后用尽气力喊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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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瘗玉埋香尘土惨淡2
长久以来,墨台妖孽嘱我提防恭王女与冉燮左相;紫罗兰让我留神恭王府跟墨台氏;我一一记下;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想还是遗漏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
懿渊帝;现不足而立之年;自幼持大儒之论;长年推仁德之政,她展现出的宽厚柔和,往往让人忽略了她的本质;身为帝王的本质――称王者,须大韬略、大韧性、大志向;以及……虎狼之狠。
我有幸瞻仰过龙颜,谈不上强烈的反感,只是没办法喜欢,依心理学的解释,产生排斥的情绪是由于内心的不安,代表个性上感到压抑。现在想来,也许我潜意识接收到懿渊帝对我的敌意,只是没能上升到理性认知,所以忽视了。
正因这般微妙的排斥心理,加之我未曾有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故而可以自由地想象揣摩――拉拢毒瑾收买申屠疯子的正是懿渊帝,比冉燮左相更有权势,比恭王女更加高贵,并且能约束墨台妖孽,完全符合条件的有且只有一人,君临天下!很好猜,不是么?
当然,“逆推法”的论证方式并不严谨,但我生性多疑,我还就是要质疑懿渊帝在很早以前就插手了我的人生,尤其结合过往种种遭遇之后――
紫罗兰跟我坠到阆山崖底,很快就有护军前来搜寻,因为护军统领是恭王府的人,紫罗兰由此推断幕后主使是颛顼熙琼,事后,朝堂上左相势力同恭王女一派政见分歧严重……现在再次回想,那个结论下得太过草率,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一群护军打扮的人罢了――寻常人自然难以冒充禁军,但对某些特定的人来说,换套军服易如反掌。
再说“祭月”之夜,遇袭的偏偏是与我发生口角的两位世爵,还恰好是在被我痛揍之后,甚至连人证都一下备齐全了,令我百口难辩,几乎当堂就坐实了罪名――是几乎啊,得亏颜煜从天而降替我解围――谁人能料到我竟识得暂居宫中的祭司大人呢,即使是早已习惯掌控一切的懿渊帝。
接着,我很自然联想到五营统领一行护送重伤的墨台妖孽返回皇都时,在营地袭击我的那名女子乍见颜煜的奇怪反应……那时,我无瑕追问墨台妖孽刺客的身份,尽管他提过是养在宫里的叛徒,但我一厢情愿地理解为是五营统领带来的人出了问题,没有对他所指的“背叛”刨根问底,是背叛了他同懿渊帝,还是仅仅背叛了他一人――墨台妖孽应该知道了什么,而我继续糊涂度日,甚至没深究过他后来与懿渊帝失和的缘由。
再往后,毫无预警地蹦出一个对我恨之入骨的南郭镡,她把南郭世爵及府君的血债全部算在我的头上,精心酝酿了一场“鸿门宴”来款待我……当然,我并不认为懿渊帝有直接参与计划,因为那不符合她的身份与格调――我相信在很多时候,我们伟大的皇帝都选择做一位看客,围观看个热闹,然后有意无意地从旁提点一二,她可以不插手亦不过问,只要最后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诸如破坏朝廷现有格局,诸如挑拨朝中重臣之间的关系,又如……铲除我这个眼中钉。
而现在,懿渊帝的目的显然又多了一项,即是得到颜煜,不能动粗也不能用强,于是挖空心思准备了让他自投罗网的“饵食”――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当时不是自个儿运气好死里逃生,而是有人豁然发觉我尚有利用价值而暂且手下留情,可叹南郭镡那厮成了歹命的螳螂,不但大仇不得报,还被一直隐匿在她身后的黄雀给灭了口。
前一刻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就是恚――恚怒,恚恨,怒火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我不能也不愿去压抑!
懿渊帝对我的仇恨来得莫名其妙,我忍了,因为帝王喜怒无常本是自然,我没法子让她喜欢我;
懿渊帝咄咄逼人,非要对我赶尽杀绝,我还是忍了,因为帝王执掌生杀大权,我没资格要求她讲人权;
懿渊帝一面下了格杀令,一面摆出施恩的嘴脸,让毫不知情的颜煜对其千恩万谢,我忍……无可忍!简直欺人太甚!
“我要出去,现在、立刻、马上!”我必须进宫救颜煜,现在应该……不,一定还来得及!
我在缸内胡乱摸索,寻找较为稳固的支撑点,然后用肩膀撞向枷板,一下又一下,只听锁环不断相击,可锁扣依旧紧咬。
毒瑾显然对我的举动颇感意外,他皱眉道:“你没必要反应这么大。据我所知,修行者的生活素来清苦艰辛,然而颜先生入宫以后,就能尽享富贵荣华,可谓一步登上了青天。”
闻言,满腔怒意仿佛找着了发泄处,我大吼:“你知道什么?一个对银两都没有概念的人,富贵荣华对他有何意义?颜煜是天生的修行者,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他被赋予的天职就是修行,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勉强他放弃修行,跟拿刀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我更加奋力地挣扎,用肉掌拍缸体,用下颚磕枷板,毫无章法可言,不管也不顾。
“毒玄,停下来,你正在自残!”毒瑾试图制止我,他掏出布帕欲覆上我的脖颈,但被我躲开了。
我何尝不知颈间伤口愈发严重,说不清是刺痛还是掣疼,牵扯着周身都难过,包括扭曲的手臂,弯折的腿骨,还有……我的心――我心疼颜煜啊,那个为我牺牲自己、被人设计犹不自知的白痴!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命?颜先生就算会死,也得死在宫中,而你,只能呆在这儿,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毒瑾的话无疑刺激了我,一股气血逆流进大脑,我的情绪终于失控:
“我当然认命,不过我只认天命,我赌天不亡我,所以我一定能出去、也一定要出去!你不肯帮我,就叫申屠疯子来,她不就想要蛊王么,我立马变给她看,她喜欢拿我炼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放我出去!”
毒瑾不肯助我一臂之力,我根本没办法自行脱身,被逼到如今这份上,我想我已不怕死了,我不知道如果被改造成另一个“树”,还能保留几分自己的意识,但我愿意赌一把,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你在胡说什么!”毒瑾面色大变,他手中的动作不再轻缓,直接用帕子缠上我的脖颈,语气顿寒:“若你在找死,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语毕,他倏地扼住我的脖颈,我没料到他会选择在此时出手,他所坚持的慈悲就是让我走得没有痛苦,但现在叫我怎么甘心啊,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懿渊帝一起!
我的呼吸受阻,喉口咯咯作响,缸中的身子剧烈扭动,但就是挣脱不了,怨恨宛如一团火焰在我的胸口灼烧,却只能化为不甘的泪水从眼角淌下,我睁大双眼死死盯住了毒瑾,他的面容现出我曾见过的疯狂神色……
就在我的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了,等我缓过气来,发现毒瑾已经退开,他张口幽幽说道:
“不要去希翼什么奇迹,否则你只会越来越痛苦。”
我大口喘气,强忍干咳,肆意嘲笑:“这话是对我说,还是对你自己说的?你……你迟迟不下杀手,是因为其实你的心底也相信奇迹,期盼着有挣脱束缚的奇迹,不是吗?我们真的好像啊……咳咳……”
毒瑾眸色凝重,他掀了掀唇瓣,不知是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