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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他给长孙润的任务还有另一项:如果十四日他们在鸭渌水接不到龙兴牧场的人,而人又没过江,那么长孙润要泊船上岸,直接去龙兴牧场。
那就不必再担心盖苏文撒不撒疯了,不管以什么方法,也不必再掩饰,直接诱出铁瓮城守将,射杀他,将首级带回来。
话是大唐兵部尚书当了长安三千迎军官民、班师的三千唐军、三千颉利部骑兵的面喊出去的,那就一定要做到,放空话丢不起那人。
哪怕为此再起战端也在所不惜。
盖苏文敢动一动,那他就不必动用陆上军力,借着鄂州大船尚未离开登州有机会,兵部尚书要亲自领军,由水路进攻平壤。
此时他哼了一声,对鲁小余的表现十分满意。只要金焕铭的人一踏上登州地面,事情也就没有了悬念,他要考虑的,是接下来这件事该怎么进行。
傍晚回到府上时,他发现柳玉如的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刚刚生过了闷气,问她也不说。
再看看其他人,个个都像是瞒着他什么事。
她不说,那自己便不能当众再问,不过这件事难不倒他,虽然不知府上在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办法、很轻松地便能看出事情与谁有关。
尚书令吃着晚饭,便在桌上说,“呃有件大事我可忍着好半天了!”
崔嫣和樊莺一前一后问,“峻,是什么大事?”
高峻嘿嘿一乐,知道令柳玉如不快的,一定不是这两个人了。
他看了看其他人,李婉清已抬起头来看他,神情在说,“还卖关子!”高峻也看出不是她的事。
他说,“在高丽射伤了思摩的那人,目前已押过了登州。”
桌上立时热闹起来,思晴有些不可置信,当初高峻讲出这句话时,场上是个什么情形她比谁都清楚,那也是万不得已。
但这些天,随着日子的临近,思晴对此事的盼望就一天天的不如对高峻的担心更重了。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万一事不成,高峻已经不好自圆其说,自己怎么能再提呢。
乍听此言,思晴猛然又想起了大哥来,“峻这这是真的?!”
柳玉如也面露喜色,“真是太好了,当初替你往龙兴牧场写那封信时,我就知道一定成!耗了整宿写那些绿豆大的小字也值得了!”
樊莺、崔嫣、苏殷就转向了柳玉如,“是什么信?怎么瞒我们这么久。”
只有谢金莲、丽容和丽蓝,三人只是抬起脸来看他,仍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高峻暗道,“看来就是你们三个了!”
思晴眼里吟出了泪水,对高峻道,“我要给夏州那三千骑兵去个信,让他们来,一人射这人一箭!”
高峻连连点头,“好主意,敢伤我舅子的人,就要百倍地让他还回来!但这就是你夏州的事,我不出面了!”
思晴抹着眼睛起身,“我这就让人去夏州!”
高峻道,“只有这些还是不成的,这可不是报私仇。”
众人连忙问怎么做,高峻道,“接下来就得劳烦中书令褚大人了,”然后不管人们追问,他就不再往下说。
高峻发现,自始至终丽容、丽蓝姐妹二人几乎没说过话,只是低头吃饭,那么有什么惹到柳玉如生气的事,一定是和她们有关的了。
高峻也不问,匆匆吃过了饭,又到书房去,将那部括地志看了一卷。
他忽然想起苏殷说过,黔州开荒时,崔夫人曾经亲自去盈隆岭上开荒,便特意找到那卷来看,看有没有这部分。
巧得很了,括地志名不虚传,居然连盈隆岭的条目也有,而且表述有趣得很:
“盈隆岭,古为乌蛮部所居,东北原有高山与岭相连,高不可越,春秋时属夜郎国,地属且兰。
夜郎王不服周制,取名压龙山。更名当夜山岭崩摧,山不见而唯岭存焉。
岭下现深潭,人不能至。潭中有鲛过两丈,掀浪如洪,潭号沉水。
楚襄王遂遣将军庄跃,举兵两千击夜郎。
五月初五,楚军举百舸溯沉水,没者过半,不知所踪。余兵攻入且兰,且兰既克,夜郎望风而降,复称盈隆岭。
汉成帝河平二年,六月,夜郎王胁迫周边二十二邑叛汉,将此岭更名为压龙岭。
汉使陈立率兵五百,渡沉水击杀夜郎王,凯旋。夜郎国前后约三百年,至此尽灭。
而压龙岭,于贞观三年复号盈隆岭。”
高峻看得津津有味,想不到一个岭的两个名字,竟然先后变更着使用了几次。一个压龙、一个盈隆,喻意居然被赋予了这么多的内容。
压龙,是蛮邦不服正统、而寄望于一岭名目的表现,而盈隆则平和得多。
再有文中所述的两丈大鲛,又让高峻想起在汉江、雅州时所遇的那条大鱼来了。不觉又感慨了一回。
括地志真不愧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地理巨著!此书在军事上的地位同样不可忽视。
高峻想,不提李泰是什么落魄皇子的身份,只凭这部括地志,自己冒险管他一回闲事,也觉得很是应该。
他比较盈隆岭两次更名的始末,以及因此而发生的两次战事,感觉就有些传奇的味道,他不由得后悔起来。
上次他同樊莺去余杭、经过黔州时,也只是带着甜甜在盈隆岭走马观花地看了一次,如果那时便看过括地志,他总得下岭、到沉水潭去看看。
高峻兴致盎然,又翻查了这个汉成帝“河平”年号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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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入半夜,柳玉如遣着她的贴身丫环过来请尚书令休息。
高峻这才想到她今天的不快,本想着问一问,谁知一看书就忘到脑后了。他赶忙出了书房,往后宅来。
等他悄悄推门进了内室,不掌灯、宽衣上去,发现柳玉如仍然没有入睡,原来一直在等他。
“今日有什么事?”尚书令轻轻拥住她问。
她欲言又止,只是有些忧郁地说,“长安有什么好,你整天忙六部的事,一天到晚连个面也见不到,回来又一头钻到书房去。直不如在西州做个牧监了,你管着那些马匹,每天按时回家”
高峻有些愧疚,已经想不出有多久没到她房里来了。
但她还有后话,“家里这么些人,人人一个心思,原来在西州还不觉得,但长安大都会,诱惑多的是,我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是什么事?”
“我们去泉州时,谢金莲和丽容她们竟然去赌狗了。”
“咳!我当是”
“一场斗去了十六万八千钱,不是大事?尚书令的三位如夫人,与远商流贾、吕氏马洇之流混在一起,人多眼杂,你想过没想过此事传到大内去会怎么样?你不是极讨厌这样声色犬马的事!那么以后如何开口管别人?”
高峻一听,便严肃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不也刚刚得知!若非谢金莲与我报上月的帐,她们还有一件大事我却无从知道!”
“这几个败家娘们还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丽蓝、丽容到子午谷皇家行苑的南山顶低价买了一百七十亩地,但大钱却一文未花,”高峻只听了半截儿,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想不到圈地之事,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她们这纯粹是借助了尚书令的权势才能做成的,还一文钱不花!只是自己眼下势头正旺、或是时间尚短、没有人弹劾。
但此事只要露出来,不知比输十几万钱严重多少倍了。
高峻有感觉,邓州划两州的奏章递上去后马上获准施行,事隔几天程刺史便被陛下赶去了崖州,这两件事绝对有联系。
皇帝也许近期将李泰疏忽了,但从苏勖的话语里,他能够感受到皇帝对李泰的喜爱。
而自己维护顺阳王李泰的本意虽然隐晦,想是已被陛下察知了。
但程刺史的下场绝不止这一个原因,如是的话,皇帝何不在划分邓州的同时就提出?
看来,自己在奏章中暗示的大臣圈地一事,陛下有八成多、估计也琢磨到了!
想来皇帝也像有什么顾虑,因而只拿个程刺史下手,却并不想此时挑明。
柳玉如说,“你还不快躺下,想着凉?再说只是不睡觉能顶用?我若与她们过分了,恐怕会有人说我一向与丽容不合、是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