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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回到太子别宫,在安喜殿找到一位放着单的内侍,她捧着尚不见隆起的肚子,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杨立贞小心地嗑嗽着,像是怕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对内侍说,有一个姓吕的姐妹,急着要见江安王府的马洇,要内侍马上带吕氏去。
内侍不敢怠慢,马上出宫。
对于给高审行添堵、与确保自身的安然来说,当然后者才是最最重要的。杨立贞也不是好心,吕氏的存在同样让杨立贞提心吊胆。
她相信,吕氏与马洇到了一起,只会让事情更加扩大,而且知道这件丑事的人越多,越令高审行不痛快。
而她自己却在吕氏那里充当了热心人、不会引来吕氏的忌恨。
往回走时,杨立贞都纳闷,一向纯净的如同八月天空的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这样复杂的心机。
通直散骑常侍褚遂良府上。
褚大人刚要出门,便迎来了永宁坊兵部尚书府的谢金莲、樊莺、崔嫣三位夫人,他连忙将她们请进来。
他本以为这三个人是来替吕氏求情的。
褚遂良已知太子对此事的态度,拿黔州夫人的过错、掩一掩卜正的说辞,然后再给永宁坊夫人们一个面子。
褚大人早猜到高峻和柳玉如不在家,兵部尚书府的这些如夫人们不大可能去兴禄坊。
那么,他只须先摆一摆吕氏逾制穿宫的严重过错,然后再答应从中周旋也就万事大吉了。
但三个人里居然有两个人一坐下来,便问,“褚叔叔,我们不是来求情,只是问问,按制是不是真要杖毙她?”
剩下的谢夫人比较含蓄,她的意思也很明白:只要不牵涉到黔州刺史的名誉,把吕氏按个宫人来处置,她没意见。
褚遂良老谋深算,在三个年轻人不多的话语中体察到,这事麻烦了!
这只是她们这些晚辈的意思,但没见面、甚至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黔州刺史高审行是什么态度?这可不在太子与他的预料之中啊!
他委婉地打探缘由,但这三人谁都不深说。
不过褚大人窥到,崔嫣不时地面色发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气忿。那么,黔州和永宁坊,看来不像他想的那样和睦了。
他想起在营州时,高峻令人狂扇马洇大嘴巴的事情,褚遂良还想再试探一下:
“但黔州的审行兄是什么意思呢?即使不声张地处置了吕氏,也是对审行兄的面子不利的。如果玉如和高峻在府上,他们会怎么说?”
见三人不言语,褚大人再道,“老夫知道原来那个曲客马洇与审行兄是不错的,目下他已被江安王李元祥看中、到王府去出任正七品上阶的骑曹参军了,料想他与审行兄一定有联系。”
三位女子明显的有些吃惊,随后,又是崔嫣无所谓地道,“他攀了高枝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在黔州他就是被大人踢去崖州的!”
于是褚遂良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对于马洇与黔州有着良好关系的猜测,居然又有些不大对路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连太子李治、褚遂良都大感意外。
江安王李元祥亲自跑过来求太子李治,被他看好的骑曹参军马洇,痛哭着数说黔州刺史高审行对他的知遇之恩,不忍心见高刺史的如夫人在长安有什么差池。
李元祥都让马洇感动了,这是一个多么知恩图报的人呀。
反过来,永宁坊的少夫人们到褚大人的府上来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显然她们的态度摆在那里,却不想将自己置于前台来。
而兴禄坊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所做的,便是将褚大人请到了兴禄坊去盛宴招待、叙叙旧,同时表明他们的态度。
高府老大、滑州刺史、驸马都尉高履行私下里对褚大人说,此事全赖褚大人周圆,最好能止则止。
但高审行那里,高履行拍着胸脯子保证,随后一定给黔州去信,令五弟严加申斥吕氏,反省驭内不严之失,即便回黔州后,高审行将吕氏休掉也没什么不可以。
此事大出褚遂良的意料,原来好像没有什么台阶可下,但不几天的功夫,江安王府、兴禄坊都把梯子伸过来了。
这个吕氏到底什么货色?!
马洇隐瞒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隐瞒了同高审行的过节,那么马洇与吕氏是什么关系?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他褚遂良最好给太子殿下出个恰当的主意,既能达到初衷,又能照顾各方各面、自己又不致引火烧身?
苦思了许久之后,褚大人才理清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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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福王的狗
太子李治对此事的处置雷声大雨点小,为照顾长安两座高府的颜面,这个意见也没有过分声张,只以太子私札的形式传送黔州。
不过,小范围内该知道这件事的都知道了。
高审行虽然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但谁让他管不住吕氏,让她跑到长安来丢人?
那么该尝的苦滋味,他一定要尝一尝。
杨立贞数次被李治喝斥,太子真真假假地告诫她不宜过多打听朝堂之事。
但奇怪的是,朝堂上只该被少数人知道的事情偏偏总能让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有个义姐的缘故。
听到对吕氏的处置结果时,杨立贞总觉不大满意。
因为吕氏只是离着她这个宫人远一些了,别的方面没什么改变,今后吕氏仍然可能多嘴多舌地坏她的好事。
总算令她感到出了一口恶气的,是黔州刺史高审行为此丢了脸,他的脸居然因为吕氏,被太子殿下打得“啪啪”的。
不过,杨立贞对她的这位义姐武媚娘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可真不简单!
因为她的坠马,太子殿下罢掉一位从九品的主乘,连眼都不眨一下。
杨立贞刚刚从这件事情中看出些门道,来自黔州正四品刺史的侧室又犯到了她这位义姐的手里。
而造成这件事的诱因,很可能便是自己随口给吕氏编造的一句瞎话。
杨立贞对武媚娘说:吕氏曾经显摆,持有银质号牌的人里面,没几个有资格排在她姓吕的前边。
杨立贞相信,吕氏栽的这个跟头一定是人为设计出来的。
不过她根本就不敢说出口,只是偶尔想一想此事,杨立贞便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
杨立贞有时悲观地想,她与义姐武媚娘之间,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
泉州到长安二千八百八十里,海溢发生后,京师仅过八天便得知了灾情,刺史赵嘉对基本灾情的掌握还是很麻利的。
事发当天傍晚,泉州晋江、南安、莆田三县的县令便各自汇总了本县的伤亡、大致财产损失,火速向泉州刺史府禀报。
晋江、南安、莆田都筑有临海围堰,在瞬间而至的滔天大浪冲击下,三县各有数里的围堰垮塌了,别看垮堰的里数不多,但冲垮的可都是地势低洼处的高坝。
海溢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自古未有,大水无孔不入,所过之处击倒民房、溺毙人畜,浸淫了乡间所有的粮囤和柴草。
而乡间冲毁的大都是那些贫苦人家不怎么坚固的房屋。
各县的县仓也都浸水了,天亮后泉州地面一片狼藉,衰号遍野。
赵嘉一面发动各级官役救治伤者、掩埋死尸,一面要求三县寻找高旷之处晒粮、晒草。
灾民们总得吃饭,差一顿也不成啊。
但偏偏天色阴沉,连个日头也没有。赵嘉当即命令,开泉州仓,就在四城门内垒起大灶十几座,煮稀粥、做蒸饼,免费供应。
头一天,他只来得及安排这些事,但泉州共有四县,还差一县没有消息。
与上边提到的三县不同的是,高华县不是在陆路上,而是在大海里。
泉州正东,乘船海行一日可至高华屿,这座方圆十二三里的海中小岛自设一县,即高华县。
赵嘉刺史担心,地势不高的高华县一定也受灾了。
他火速派泉州长史赵昌贞带人、驾船过海去高华县了解情况。
赵长史带了几名随行官员、驾舟在海上行了一日到高华县,才知道那里的情况更为严重。因为海溢的头一泼巨浪,便先将这里荡平了。
县属的唯一一座木制小码头当时就不见了,而为数不多的船只都挣断了缆绳被大浪冲走。
目前全县仅能见到船只,有一艘就是赵长史驾来的这艘。
房子一间好的没有,六百口县民有两成失踪、三成带伤。赵长史抵达前,高华县令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