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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想想也是,从来都是老的为少的扛活,再说爹从西州大牢里接出去也活不了几年了,就在牢里安度晚年也不错。
但他仍然有些好奇,“爹,你在中原到底卖过多少啊?”
他爹贾查坤说,“已经多到想不起来了,不过在那样的乱世里,谁说我不是积了大德呢?那些人家你不去偷他儿,他还想卖哩!说不定卖去的儿女还有了好去处呢!”
“人家卖儿女,爹你揣钱,是积了大德了!”
不过,贾查坤说,“在我金盆洗手之前,倒是记得一份,那是一对双胞胎,差点没砸到手里不说,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好在那时候世道乱,沿路往西来都是逃难的,路上也没有眼下这般查得紧、也不看过所,我就把他们带到高昌来了。”贾查坤回忆说。
“唉,算了吧,不与你说又能怎地?只当你少两个怨家不是更好,也省得做恶梦不是。唉!只是那个叫叶丽的婢女,再也不能侍候我了!”
贾富贵想想也是,安慰他爹道,“叶丽早被西州放走,爹你就别想她了。那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有剩下的这八十顷地做底,我和你孙子再励精图治,不怕几年后又是个上等!”
贾富贵离开时,他爹贾查坤目光决绝,“你也不必再来看我了,只当永别吧,爹至死也不会说的!牢饭虽说难吃,总也不须你花钱,别来这里再沾了晦气!”
贾富贵起身出来,但猛然见牢门外大步走来了西州长史刘敦行,身后跟着户曹罗大人、几名如狼似虎的佩刀差役。
刘敦行一摆手,“现已查实,贾家村人贩贾查坤,拐卖幼儿无数,丧尽天良,自供极详,无须过审,拉出去,一儿一刀,乱刃分尸!”
贾富贵再追回来,眼看着他们扑上来,打开牢门,像捉柴鸡似地、将爹提出牢门往外就走。
贾查坤魂飞魄散,连瞳孔都散乱了,被人拖出去十几步后两只鞋子都丢了。他杀猪般一嚎叫,“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都说,什么都说,小人不想死啊――”
刘敦行:把贾查坤给我拖回来。
罗得刀就命人在牢门处摆了桌子,文房四宝,坐下来提笔等着记他的供述,手下过来人研磨、铺纸。
刘敦行:贾查坤,说你总共卖了多少孩子?
贾查坤:大大人,是不是卖一个就砍我一刀?
刘敦行:事到如今,你还敢放赖。来人,高大人有话,只要他敢放赖一次便不须审,直接乱刀砍了!
贾查坤:大人饶命!小老儿的确记不清楚了!但总有三四十个,不不,有四、五、六、七八十来个!但年代久远的,小人真记不得了大人饶命――
刘敦行:只说说最后那两个,便不让你受罪。
贾查坤:那两个孩子是小人在襄州的乡下偷得的,不想暴露了行迹,被他们的父母从襄州一直追踪到了终南山下,好不容易使个调虎离山计才摆脱了,小人便决定洗手不干,将他们带到了高昌来。
刘敦行:这个方才你都讲了,讲你没讲过的。他们现在何处,你又卖给谁了?敢有半句瞎话,你就再也不须说了!
贾查坤:大人,小人将这对双胞胎带到高昌后,许久也卖不出,便将他们白送了。记得是交河一带一户姓谢的人家,只有夫妇二人。他妻子不生养,我便好心白送与他们了。
刘敦行:你也能有这样好心?卖几文不是卖呀?
贾查坤:不是小人不想卖,而是那两个孩子从终南山带了一路到高昌来,一到家,才发觉是有残疾的!一个右脚是六趾、另一个左脚是四趾,没有人要啊。若非谢家苦儿心切,小人最后一趟买卖也就砸在手中了!
罗得刀:还记得谢家的住处吗?
贾查坤:姓名已不知,当时急于出手也没细问。他们夫妇得了孩子便从交河搬走了,听说是去了现今的牧场村一带。
罗得刀一愣,因为他知道,牧场村的老村子里,眼下姓谢的只有一家。他嗑嗽一声,刘敦行会意,吩咐道,“审到这里。”
贾查坤再次被扔回监房,刘长史命他在供状上签字画押后,带着众人走了出去。贾富贵恶狠狠对他爹道,“你的本事呢?你就死在这里吧,我再不认你这缺德的爹了!”说罢,他也走了。
樊莺、李婉清、苏殷已经回到了西州家中,大都督府的宅子就比牧场新村更好,郭待诏夫人已经搬去了康里城,这里都是她们在住了。
也无须上楼下楼的了,前后三进的院子,后边两层房子,柳玉如等几个人都住进去还有空着的。
前边一进院子,是另外那些新增的丫环、仆妇们住着,连带过来的两个乳娘、一个厨娘都有自己的屋子。
管家高白随后也带着菊儿、雪莲及一对儿女搬到西州来了,就住在前边。
高峻抽功夫回了一趟牧场村见了郝婆子一面,让她回想自己丢失的两个儿子的特征。
婆子说,她的两个儿子出生时,彼此的一只左脚和一只右脚是连在一起的。老曹虽然狠心,但对儿子下刀也得喝足了酒才敢。只是酒喝得有些多,在旁边辅助的婆子也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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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四六之数
一刀下去,一个成了四趾、另一个成了六趾。
她说,如果当时狠狠心,给六趾的再来上一刀,至少就有一个正常的人了,但两人当时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酒都吓清醒了,再也动不了手了。
高峻此时不大可能就去与谢金莲说这事,问她谢广和谢大的脚什么样子、各是几只趾头,有可能谢金莲一听会笑,笑他无理取闹,那样也就没什么事了。
但就怕说出四六之数来,估计她会受不了。
高峻想起自己的身世,如果不是在清心庵听母亲无谷亲口说起,他怎能相信自己便是高审行的儿子呢。
在黔州,如果不是这层关系,黔州的刺史大人抗旱抗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才不替他收拾。
贾查坤最后由襄州偷带的两个孩子,与婆子所说的地点没有出入,而高峻细想,谢广、谢大二人在相貌上的确比一般的兄弟更相近,越琢磨越像双胞胎了。
而“贾查坤”三个字,在带了深厚口音的情况下,被婆子夫妻听成“假大棍”也没什么不对。
高峻离了郝婆子,也没和她说她两个儿子的下落,总得最终确认一下谢广和谢大的脚趾头才成。
往牧场议事厅走时,高峻又差点推翻自己的设想,因为谢氏兄弟一向是极为看重“老谢家”名声的。凡是与众不同的露脸之处,两人都习惯上归结于老谢家。
而谢金莲,也一次都没有说过她两个哥哥的脚。
婆子说,贞观十四年,她饥肠辘辘地晕倒在胭脂山,便是与西来的客商打听到了一点两个儿子的消息,她是要往西州方向去寻儿子的。
但此时儿子都该长大了,她不可能见人让人脱鞋来看。
身为一位高官,高峻也不能随便查看什么人的脚,尤其是对自己的两个舅子。同姓者多,昔日的谢氏夫妻搬到牧场村是不假,但谁说他们后来就没有再搬走呢?
如果不是他们,谢金莲那里就不好交待。万一她耍闹起来,自己恐怕还会成为家中那些女子们的笑柄,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他先到议事厅,一边想着脚趾头的事,一边说想在天山牧另设一位副总牧监。他这个总牧监更是西州大都督,得把大部精力放在西州的政务上了。
高峻能把此事与刘武说,刘武便猜测总牧监的真实想法。莫非他有意将自己再往上提一提?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是自己跟对人了。
他原来只是柳中牧一座下牧正九品上阶的牧丞,一天到晚的受岳青鹤和万士巨的气,而万士巨还曾欺负到自己的家里来。
目前,他不但是一位从五品下阶的上牧牧监,总共升了十三阶!而且自己后娶的妻子刘采霞,也从一位流徒成为柳中牧的录事了,处处受人尊敬。这都是遇到高大人之后才起的变化。
果然,高峻对他说,“眼看进入十月,你把手头的事安顿一下,替我到天山牧各大牧场巡视一下,看看有什么纰露,好及时做些弥补。”
刘武连声地应允。而此时,柳中县县令莫少聪接到都督的传信也到了。高峻拉他们到二哥高峪的酒店,三人边吃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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