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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审行以为她终于害怕了,于是换上一副笑嘻的模样凑上前去,揽了夫人的腰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再说,我岂能追究夫人的罪过!”一边说着,一边把脸也凑上去。
夫人抬手,轻轻地、而又不容违抗地拨开高审行放在她腰间的手,“老爷,这些日子我陪两个女儿奔走六县,忙那些保水保墒之事,又跑了一趟长安,身子一直不适……再说,女儿们就在外边……”
高审行被夫人拒绝,脸上有些讪讪地。
他坐回去,再道,“只是那个李引,私开过所、毁去过所底根,只凭这一点他就不称个县令,我断不会轻饶了他!”
夫人冷冷地道,那么,老爷不但想罢去他六县都水使一职,连他这个县令也不想放手吗?
高审行不接她话,反而再问,“夫人与他天天往盈隆岭上跑不嫌身子不适,十杯八杯地替他挡酒不嫌身子不适,此时我们夫妻私处,你先还好好的,此时倒就不适了!”
崔氏问,“老爷,你若有什么事只管直说,不必先打我一耙。你不打我这一耙,合情合理的事为妻何时拗着你过。”
“那个吕氏……有了身孕。”高审行终于低声说道。
崔氏惊愕,看着高审行非窘非惧的样子,原来他借了奏章的事大发雷霆、骂走了信差、支走了两位女儿,拿着李引的官职说事、恐吓和猜测自己,都是为着这个。
她知道他所说的吕氏是哪个,仍冷笑着打岔,“老爷,我说陈赡之事你知道的这样清楚,连他妻子吕氏有孕你都知道。但近日也无西州的人到黔州来,崔嫣就算知道,她没有理由不与我说却先告诉老爷!那么你一定是私截了女儿们的飞信了。”
高审行面红耳赤,看样子是承认了夫人的猜测。
夫人道,“老爷刚刚说我截留了奏章,原来是给自己私截信件打埋伏!你不必担心,吕氏这件事只当我不知,我们都不说,那就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可我说的是都濡县的那个吕氏!”
“那个寡妇吗?”
高审行把头低下,复又抬起来,“她有了身孕,又喜酸!夫人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只有崔嫣一个女儿,而我一直盼着个儿子!”
夫人道,“那么你是怪我肚皮不争气了!”
刺史道,“非也,非也,但总算她有了、我也有了个传宗接代的了,为着孩子也得给她个名份……只要夫人宽宏大量,李引的事我便不再追究了,让他坐稳这个县令。”
门外,崔嫣正拉了苏殷,两个女子躲在门帘后边要听他们说些什么。苏殷本来不好意思,不知崔嫣一个儿媳因何这样大胆。
但苏殷不敢挣脱崔嫣的拉拽,怕弄出大动静让帘内人察觉。当听到屋中刺史和夫人说,“我们只有崔嫣一个女儿”时,苏殷内心的震动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苏殷一直以为,崔嫣和自己一样是高府的儿媳,原来她竟然是高审行和崔氏的女儿。难怪崔嫣从长安抵达时,怎么看高审行对她的态度都有异于其他的儿媳。
再往下一想,苏殷就差跳起来:那么高峻是他什么人?
苏殷扭头去看崔嫣,发现她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分明她的眼里因为气愤,已经盈满了泪水。
只听屋内崔夫人道,“一个寡妇凭白就有了身孕!你怎知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你若问我,我是不会同意的!或者你也不必问我,上次往长安送家信,老爷没有将此事一并通报给公公和那些叔伯们?你总该顺带提一句那个吕氏寡妇的身份,听听他们的意思!”
又道,“李引是救过我的命,但我不欠他什么,老爷爱罢他职、便罢他职,也不必拿他的官职堵我的口,别的捕风捉影之事更是不能。”
又道,“你让我与那个不知检点的寡妇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我做不到!或者老爷直接休了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我也躲开老爷、到长安找个道观、庵堂去参禅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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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平起平坐
高审行没有想到,夫人在这件事情上会如此地坚决,好像与吕氏有多大的仇一般。
他不甘心,因为吕氏曾说,如果刺史大人不给她个名份,她要把此事嚷嚷到人尽皆知,让所有人看一看,黔州的刺史大人是怎样让一个寡妇有了身孕的!
“哼!他伏在夫人的大腿上吸来吮去,夫人在盛夏之季、衣衫单薄之时伏在他背上翻山越岭,也是捕风捉影?”
夫人颤声道,“这就是我不检点了,我不该让他替我救治、不该让他背我,我应该死在外边不回黔州,那就没有今天让老爷为难之事了!”
高审行换了口气再央求道,“夫人,我们再各退一步,你知道,若那个吕氏把我扬风洒雪地抖落出来,我这刺史就不必有脸做了……”
“不!”
夫人斩钉截铁地说,“为妻自入高府、自问所作所为并非十全十美,心中常怀愧疚。因而老爷在外边风流、在西州辱了管家之妻、到黔州先一个吕氏、后一个吕氏,我都假装看不到。但你若让我接纳那个寡妇万万不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就忍心看我当众出丑、在黔州官场上落个笑柄?”
“老爷,当年你从岭南返回长安、路过丹凤镇时只是个落魄公子,可曾是什么高官?我可曾嫌弃过老爷?但老爷官越做越大、口味却越来越低,这官即便不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毕竟怀了我的儿子!”
夫人又冷笑道,“若非马洇和李引喝多住在澎水县的那晚,马大人酒后吐真言,我还不知就是这个寡妇,居然同时侍候了老爷和马洇两个人!你怎知儿子就一定是你的!你怎好意思让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人和我同时再侍候你!”
高审行有些恼怒,抬高了声音对夫人道,“总之事急从权,有道是夫贵妻荣,这样的紧要关头,我不会听你一个妇道人家胡言乱语,”
“我明白了,老爷口口声声说在乎一个儿子,其实都是假的,老爷在乎的是你的官位和功名!那么你为了功名也一定不在乎谁做你的妻子了。老爷尽可休掉我,理由不够的话,我再送你一个理由!”
崔氏心痛欲碎,有些不管不顾,她一向清者自清,心底唯一的柔软处,便是早年骗过高审行那一次。
那么今天干脆都告诉他吧,告诉他崔嫣也不是他女儿,那么一切都解脱了,自己就不必与那个吕氏为伍!只要内心平静祥和,谁说清灯古佛的日子就低过一个刺史夫人!
她为了女儿骗过两个人,一个是李弥,也就是现在的李引,一个是高审行。她为自己的年少无知感到悔恨不已。
李引已经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么自己能够直面李引也就说得通了,鱼不恋食何来上钩,人无妄念何来被骗,总之她这个“骗子”也是这些人成全的了。
高审行尚不知自己骗他,那么他所做所行的种种不堪入目,并非由于自己骗他而起,是他的心性本来如此。这倒比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四旬不娶的李引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高审行心底里哼了一声,暗道你终于肯坦白与李引之间的事了!
但是屋外的帘子后边,有一阵撕扯和纠缠的动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高审行和崔氏同时住了嘴,惊愕地扭脸朝向门的方向。
有两个人在帘后纠缠着、踏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往大门外去了,崔嫣在大门外只喊了一声,“你放开我让我进去!!!”
但另一人拼尽全力,只让崔嫣说了这一句,便拉着她走远了。
随后,前院中有那些西州的女护卫们在忙乱中准备,女车夫在套车,片刻后,马车驶出了黔州刺史府的大门。
崔氏追到了二门外,两个女儿和她们的那些女护卫们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她们把什么都听到了,她们不辞而别,一定回了西州。
从苏殷和丽容三月到黔州,到八月苏殷和崔嫣离开黔州,竟然是这样一种结果。
一向极为看重脸面和名誉的夫人崔颖,此时此刻、仿佛就面对着西州那些花朵一样的女儿们惊讶而怜悯、同情的目光。
她泪流满面,对自己的失败无地自容。
高审行从屋中默然跟出来,一脸的沮丧无奈。
八月的这一天,黔州刺史府上空有浓重的乌云不停地积聚、翻滚,阳光不知何时不见了,有一阵狂风怒吼着从刺史府高大的院墙上刮过,余威掀乱了两人的衣服和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