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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南红肿的眼睛里已经一片茫然了,问道:“姐姐,那我该如何?”
五经博士温言道:“倘若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者,何不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或许没那么畅快恣意,却是真正的处世之道。”
宁南南复仰头看向林宁,问道:“表哥,你能做到吗?”
林宁闻言,语重心长道:“表哥就是这种类型的典范。”
宁南南眼睛里生起了敬意,道:“表哥你好厉害,我就做不到,我真的好气哦。”
林宁干笑了声,道:“不是,是表哥以前谤人、欺人、辱人、笑人……但人家没好意思计较,忍了表哥几年后,咦,表哥改邪归正了!”
“噗!”
林宁身后的五经博士闻言,饶是知道场合不对,还是忍不住喷笑出声。
这……
这这……
这算什么典范?反面典范吗?
林宁看着宁南南微笑道:“他们的恶行,远不能和表哥当初比。当然,他们也多半不会如表哥这样幡然悔悟。可是没了三叔公那一伙儿上蹿下跳,他们总归会寻回一些良心,帮助你姐姐和弟弟妹妹们的,不使你姊妹孤苦。等过几年,你学艺有成,也能回来看望大家。平日里,还能书信往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宁南南担忧道:“可要是他们趁着我走后,再欺负姐姐和小西小北她们怎么办?”
林宁微笑道:“她们不会的,因为她们不敢。再有下一次,表哥亲自带你来,将她们的脑袋一颗颗都摘下来。”
五经博士面色大变,急声提醒道:“仁爱、教化!”
林宁却转头看着她笑道:“我们的教化,是对良善之民的。我们允许百姓犯错,圣人尚且犯错,何况百姓乎?但是,却不能允许她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博士,天人教我,对于冥顽不灵者,不必强度之。或许花费十倍精力,能使他改邪归正,回心转意。但有这功夫,本可挽回千百良善性命,何必因一妄人耽搁?此为不拘泥于仁爱俗套也。”
这等言论,直接让五经博士和姜太虚懵了,他们都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他们受到的教诲,从来都是仁义与不仁义的区别。
甚至,若救一人为义,生与义之间,则舍生取义也。
却从未想过,救一个人的精力,其实可以另救千百人。
一个是零与一,质的区别。
一个则是一与一百,量的区别。
这种抉择,于他们而言,几乎能让他们走火入魔。
到底该救哪个?
就譬如林宁前世听到的问题,驾大货车行驶,按交通规则直行,则会撞死一客车人,偏向,则只撞死一无辜路人。
直行撞的那一客车,为违规逆行,偏向撞的,却是人行道上的正常行人。
那么究竟该撞死一车人,还是撞死一人?
姜太虚和五经博士心神动摇,几难以自持,皇鸿儿看向林宁的目光,却是异彩连连。
在她看来,林宁所言之言,简直就是她圣教的教义。
没错,被称为魔教妖人的天地神教,教义内全是伟光正的内容。
但又大都带着一些诡辩的色彩,譬如林宁之言。
在皇鸿儿看来,其实满满的魔气。
道理看似是那个道理,可谁也不是救世主,哪有那么多人让你救?
不救一人,也未必会去救千人。
可就算一人不救,皇鸿儿也不觉有错。
人落江湖内,谁不是薄命人?
能顾得了自己就得了。
她期盼着林宁这番话,能让姜太虚和那位五经博士陷入混乱,最好走火入魔。
稷下学宫厌恶魔教,魔教何曾喜欢过他们?
只可惜,姜太虚和一个资质不亚于他的五经博士,又岂会这般容易混淆?
不过一盏茶功夫,二人就重新冷静下来。
姜太虚瞥了眼不掩失望的皇鸿儿,然后同林宁道:“听之,不如观之。天人之学,博大精深,非朝暮之间可得也。且观林郎君今后之行,再体会之罢。”
这时,宁东东和二三妇人从内间走出,对林宁并宁南南道:“三婶说娘不能这样被背回老宅,要沐浴后换上寿衣,住进棺栋里,才能安稳到家,不然在外面会被风吹走,被太阳晒坏的。”
宁南南闻言,抬头看向林宁,林宁点头道:“就按她们说的办吧,不必担忧银财,我和小南带回了许多。”
宁东东却摇头道:“娘说了,身后事万不可大办,宁家现在需要休养生息。另外,也特意叮嘱不可耽搁表弟和二妹的归期。所以,今日殓了,明日就出殡,小南就和表弟今日先回吧。娘说表弟到来让她心里踏实了,放心归去,送不送最后一程,再哭一场,又如何重要?这话小南也知道。”
这一刻,宁东东已经很有长姐并一家之主的模样了。
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她而言并不容易。
林宁闻言颔首应下,目光却看向了姜太虚。
姜太虚微笑道:“李家不会再寻你家麻烦。”
有此言就够了。
杀一猴,足以警告剩下的鸡和猴。
不想那位年轻的五经女博士也送上了一面令牌,温言道:“若遇到了难处,可持此令牌往启祥宫交与宫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林宁闻言一怔,看向五经博士。
姜太虚在一旁善解人意的微笑道:“吴先生乃齐皇长女,入学宫前,封慧心公主,入主启祥宫。”
林宁闻言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而后竟只与金枝玉叶慧心公主点了点头,便转头对宁东东道:“大姐收好令牌,想来今后无人再敢欺负宁家,只当个底牌吧。闲话不多说,咱们先送舅母回老宅……”
见他如此无礼,竟不见下拜大礼,慧心公主非但未怒,反而轻轻弯了弯嘴角。
果真非凡人。
一旁皇鸿儿,却拿妙目幽幽的盯着她,眸光隐隐不善……
……
PS:今天带家人出去逛逛,男人到了二十岁,难免要支撑起一个家来,我虽然才十八,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办法。所以第二更可能有些晚,但一定会有。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来
青云山,龙门客栈。
晌午。
北方入秋后的午时,太阳虽依旧高悬,但气温却远没有之前炎热。
甚至因为在群山脚下,已经感受的到丝丝寒气。
云秦古道,也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旅人和游人,都多了些。
另外就是,拖家带口的难民……
沧澜江于秦国黄谷城境内决堤,七天七夜的雷雨之后,奔腾的大水在第八天白昼冲破堤岸,如水中巨兽般,一口吞没了黄谷城。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破堤发生在白昼,让十万人口的黄谷城不至于死绝……
然而,相比于后世人民子弟兵救灾如救火,先救老幼妇孺的精神,当下世道,仅有的一些救援手段,也是先护送着黄谷城的官员、乡绅、读书人和巨贾们逃离。
其他人,能不能逃得性命,只能靠命。
当然,绝大多数人的命都不怎么好。
而真正逃出性命的普通百姓,也都是家里有远见的,没等到第八天,见势头不好,先一步离开了黄谷城。
这些人,十万民中,大概只有百余户。
但真正的灾民远不止他们,沧澜江决堤,造成大面积的江泛区。
牵扯到的城镇,多达三十余座,灾民百万。
流离失所的百姓,大多数都往其他未受灾的大城涌去,等待赈济。
但也有不少人,在老成的老人带领下,逆着沧澜江道而行,想进这绵延数千里的沧澜山,讨条生路。
在老人们看来,有的时候,天灾固然可怕,沧澜山的猛兽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却是人心。
化作金镶玉的邓雪娘对在大堂吃午饭的方林没好气道:“三哥,这五六天你尽请人吃饭了,一文钱也不给,回头账抹不平怎么整?”
方林呵呵笑道:“我又不是为自己私人请东道,付什么银钱?”
说着,指了指正拿着一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胡小山,道:“谁能想到,小山如今却成了山寨的小财神了。”
邓雪娘哼了声,道:“还不是小宁教的……”她实在不愿当着人前夸某孙贼,便岔开话题道:“小宁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