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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们听说当天晚上马苏德不治身亡,当时那家军队医院竭力想挽救他。周围所有人,我们许多潘吉什尔邻居都哭声震天。
要离开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同学们。我不希望让他们为我要离开而他们还待在这里感到悲伤。我打算从意大利给他们寄礼物和充满温馨话语的信。
在过去3年里我们已经成为要好的朋友,虽说我有时不在大学里待着。我们甚至与那些从前线归来的塔利班分子交上了朋友。我们教他们读书和写字。在体育馆里我们也教他们如何玩双杠、如何打篮球、如何跳舞。有时在课间我们甚至还与他们一起偷听印度音乐。其中有几个退出了塔利班。毕竟他们不是骨子里就坏的人。他们只是像我们一样,希望人生中有实现梦想的机会。他们希望与喀布尔的姑娘结婚,在这里结婚生子。
我们告诉他们要与妻子一起做家务。起初他们以为我们在拿他们打趣,之后才发现我们是认真的。毕竟他们不想回到从前生活的村庄。最后,他们同意在家里要与女人保持平等,一起做家务。
马苏德死去的那天,同学们和我谈论他被暗杀一事。有的对阿富汗失去一位首领表示深深的关切。对在内战中他发射的火箭弹给喀布尔造成巨大灾难仍记忆犹新的其他人,则对他的死亡幸灾乐祸。
有的同学斥责其他同学,好像我们就是记者似的,说:“我们的工作不是站在哪一边,而是搜集所有事实,告诉人们真相。”我们把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作为事情发生后应该如何立即准确报道的新闻范例。我们随身带着收音机,通常都有耳机,以便在课间能听一会儿。
在我们谈论马苏德的时候,一位同学正在收听新闻。他突然大声喊道:“安静安静纽约出大事了”
他从收音机上拔下耳机,我们听到这样一则新闻:一架飞机撞上纽约世贸中心。我们在许多电影里见过世贸中心,尤其是那部描写一只巨猿将世贸中心当成一副梯子攀爬的电影。我们能在心里清晰地描绘出世贸中心双子座大楼。午后我们站在大学校园的树荫下,从那个收音机收听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第二架飞机撞上了另一座大楼。我们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身边被带走了。“美国都正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对阿富汗又能寄予什么希望呢”我们彼此问道。
与之相比,马苏德的死显得黯然失色了。我们完全把他遗忘了。英国广播公司新闻节目如是说:“马苏德被暗杀的时间,正好是美国发生恐怖袭击事件的前两天。那些相信奥萨马**下令实施暗杀以此来帮助他的塔利班保护者并确保他与塔利班进行合作的观察家们,认为这次暗杀意味深远。据报道暗杀者在马苏德的问题上表明过要支持**。”
奥萨马**,不就是那个据说住在我们家附近那幢房子里、号称“坏事大王”的人的名字吗
有些同学说美国很快就会袭击阿富汗。美国人会像苏联人那样。他们到处扔炸弹,使每一座村庄和城市变成一片焦土。
对此我不敢断言。我想美国离阿富汗太远,不会攻打阿富汗的。他们在另一个大洲上。他们干吗要来阿富汗呢如果他们想抓住奥萨马**,会派特工来的。毕竟他们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攻打整个阿富汗。
“即使他们想这么做,”我暗自思忖,“我们也已经离开了。那时或许我们已经到了土耳其,甚至意大利。毕竟攻打阿富汗这种事不太可能。”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收听差不多一小时英国广播公司的新闻。他们一直说美国要攻打阿富汗。但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现在公路仍旧开放。离我们动身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对这次能真的离开阿富汗抱的期望越来越大,同样也担心有什么事情会阻止我们动身。
在我们动身前的一星期,几位叔叔、婶婶和堂兄弟们来到我家。那个星期日晚上稍晚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吃了顿持续很久的晚餐。最后,他们与我们话别,收拾好父亲为他们每一家留下的东西。
那晚天气很凉,我们没有在庭院里吃饭,而是挤在九塔城堡一间屋子里,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围着一张台布吃饭,那场面很温馨。我们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也许不会再在阿富汗出现了。我的堂兄弟们问我是否会给他们寄漂亮的礼物。我允诺一到那边就给他们寄很多礼物来。
在开玩笑当口,我们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是炸弹爆炸的声音。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我们家有的窗户被震裂了,但没人受伤。多年来,我们在窗前围上了塑料布,防止破碎的玻璃掉下来砸伤我们。我们一齐冲到院子中,爬上楼梯来到大平台上,顺着伫立在那儿的梯子爬上屋顶,想看个究竟。
我们看到位于恰拉–诺伯利亚和祖父的老房子之间的一座小山的山尖,上方高耸着电视天线,升起一个看上去像巨大的蘑菇一般的黑云团。大家都称那座小山为电视山,而不叫它延续了几个世纪的名称:科赫–阿斯麦。
我们没听到飞机的轰鸣声。我们以为也许是电视山上塔利班的什么武器走火了呢。不一会儿,又一枚炸弹落在离我们住的老城堡非常近的另一个塔利班营区爆炸了。大地又一次摇晃起来。我们互相扶着。父亲和他的兄弟们沿着屋顶跑向最后一座高塔,那里视野更好一些。之后我们听到一架飞得很高的飞机,就像姐姐说的那样:“在空中一闪就不见了,离天堂那么近。”
飞机飞得太高了,地面上任何大炮也打不到它。很快这里又来了更多这样的飞机。就在我们观察的当口,他们开始轰炸塔利班营地、防空设施和训练场地,之后他们对准塔利班指挥官和通讯设施所在地,以及军事基地。
“他们不是乱投弹,”母亲说,“他们不像苏联人或者军阀那样到处乱扔炸弹,瞧他们轰炸目标时有多么小心。”
我们还不清楚这些投掷炸弹的是些什么人。
我们都把衣袋里的收音机调到英国广播公司新闻节目频道。现在,大家都爬上梯子来到屋顶上。英国广播公司新闻节目如是说:“美国和英**队开始朝阿富汗战场空投炸弹,目标是塔利班武装力量和基地组织。据报道称对首都喀布尔的攻击行动,导致那里的机场电力供应中断,受到攻击的还有塔利班最高领导人毛拉奥马尔的老家坎大哈的军事中枢,以及有许多塔利班训练营的贾拉拉巴德。”
我们看见一枚大炸弹落在附近的机场,塔利班在那里有一个大营地。我们惊奇地彼此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因为我们不能错过英国广播公司新闻报道里的每一个字。
突然,我们都被母亲的举动分了神,她正朝空中挥着手,冲父亲高喊。
“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她像疯子一般尖叫道。
“出什么事了”姐姐问道,声音一反常态地透着惊惧。
“他说他不想离开了你那犟得要命的父亲不想离开阿富汗了都准备好了,可他说我们不走了”她大声责骂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今晚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
“他又像一头骆驼那样不动地方了,”母亲绝望地说,“一旦他下定决心,谁也休想令他改变主意。”母亲说着,下了梯子来到下面的平台上。婶婶们围在她身边。
“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过来,儿子。大家都到这儿来。”他说。与母亲不同,他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我们在他面前围成半圆席地而坐。美国人的战机继续朝他们的打击目标投掷炸弹。一架隐形飞机每次发射,我们都见到一团火光,当炸弹击中目标并伴以一声巨响后,我们瞧见第二团火光,随后便是地动山摇。
“阿富汗人互相争斗了上千年。”父亲说这番话时,盯着我们每个人的眼睛。他已经成了我们的老师,我们就是他的学生。“我们有一个悠久的传统,就是互相袭击和掠夺。但是,有两件事情将我们维系起来:爱真主,憎恨入侵者和敌人。除非弄清楚美国人到底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戴着朋友面具的敌人,否则我们不会离开阿富汗。”
“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真的不走了”姐姐问道,失望和恼怒溢于言表。
“哪有人在乎谁入侵我们呢”“笨蛋”问道,“我敢肯定他们会比塔利班或各个派系强。”
“不,我的孩子,”父亲说着,伸手把他拉到近前。“我们这�